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握着她手的力道松开,江砚行的骨节分明的手抚着她颈侧的长发,拇指又游移在她的唇角。
郁微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指腹的薄茧。
这样摩挲在唇上的触碰让郁微别扭,正欲拨开他的手,却见他倏然凑近过来,颀长的身形遮掉不远处的烛火。江砚行低头,极轻地吻在他的指尖。
郁微的背脊在一霎时紧绷起来,心跳声剧烈。
好似天旋地转一般,她分不清今夕何夕,似不能理解他忽而的举动。
平生头一次,郁微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提线木偶,被指腹的温度融化,重塑,怔然。万千浮光掠影滑过,最后慢慢收拢,落在江砚行的肩背上。
似是尚有一丝清醒的神智在,他知晓自己唐突,低垂的眼睫拢出一片阴影。他发丝淩乱,整个人如易碎的玉石,只因着那烈酒而耳垂泛红。
他说过的话,做过的事,都在这珍之重之的一吻中找出落点。
蜻蜓点水一般,极尽克制,可又像是满溢心绪的一丝流露。
今夜她之所以撩拨他,是深知他为人严肃正经,兴许恼羞成怒之下便能说些实话。
可眼下这“实话”却让郁微错愕。她被这人直白而又坦蕩的动作狠狠地戳在了柔软处。
江公子,江大人。
他这样事事谋划,算无遗策的人,也会有真心吗?
她若是四年前得知自己并非一厢情愿,兴许动容之下,她真的会哪里也不去,永远留在他的身边。
可这不是四年前了。
哪里还有阿微呢?
“你……”
郁微几乎是用力推开了他,声音颤抖着说:“明早就滚,我不想再看到你!”
*
回京这麽久,郁微头一回睡不好,翻来覆去都是那人的轻薄之举。一夜难眠,她不想一早再碰晦气,于是天不亮就出门去了。
京城不比连州,处处都是熙攘热闹。
她不喜往人堆里去,今日却耐着性子将整条街给走了一遍。
过了午时,郁微才回府。
见她折返回来,拂雪忙起身起安排竈上将昨日备好的汤煮上。
郁微随口问:“江砚行走了?”
拂雪素来做事机灵,府上既未筹备饭菜,想来那人酒醒之后必然自行离开了。
拂雪却道:“江大人还没醒啊。”
“没醒?”
就昨夜那壶酒,即便再烈,也不至于如此醉人。昨夜他醉酒后那般对她,今日竟还敢赖着不走?
拂雪说:“江大人昨夜醉得厉害,今晨没传早膳,奴婢便没去搅扰。奴婢刚还在想,要不要熬些醒酒汤送去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郁微道,“醒酒汤过会儿送来。”
府中除了拂雪,只有几个随郁微从连州来的旧人。皇帝赏赐的那些侍从,郁微出于谨慎一个也未留下。因此江砚行留宿之事并不会传出。
昨夜给江砚行随意收拾出的厢房就在郁微的寝房旁侧,顺着抄手游廊走几步便到。
白烛早已燃尽,蜡油凝固在烛台上,只留下一片狼藉。
拔步床的床帐还肆意地垂散着,隐约能瞧出江砚行的确未醒。
郁微没往内室进,而是在屏风外叩了叩门,道:“江砚行,你若是醉死在这儿了,你那不讲理的爹怕不是要闹上京来……”
“江砚行?”
仍旧没人应声。
她掀开床帷,日光从缝隙流入,将被黑暗笼罩的床榻割裂成两半。
他眉眼端正,平常的那点孤冷在睡着时悉数融化。即便如此亦显得心事重重,总之不大近人。
郁微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。
过去她伤口溃烂后高烧不退时,恍惚能瞧见榻前那一抹月白身影。她痛得在胡言乱语,那人便会握住她的手。
而他在说什麽,她从未听清过。
她想将锦被掖好,不慎碰到他的侧脸,这才发觉他皮肤烫得惊人。
早先在曲平时,郁微就注意到他常抱恙,原以为是入了冬受凉的缘故,今日看来却并非如此。
只不过是这些年未见,他的身子骨竟孱弱至此。
前段时日在曲平重逢的雪夜,他伸手来搀扶郁微时,郁微触到了他如冰浸般的手,好似经年不化的积雪。而今日却又不同,因着高热的缘故,他的指尖都发烫。
凉帕子贴上肌肤时,江砚行紧促的眉稍稍舒展开来,却依旧睡不安稳。连声咳了许久,他极缓慢地睁开眼,看清楚面前虚影时,指骨虚虚地在床褥上抓了一把,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。
郁微散漫地靠在床榻边缘,擡手将他按了回去:“躺回去!你都病得要死了,还忙着起身做什麽?”
“你江大人好算计,打算病死在我府上,好让我替你偿命麽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