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他道:“并非如此。将你送回这里,原本便是我……我食言。我能做的,就是尽力让你离是非远一些。”
“已在是非之中,何谈远呢?”
郁微道,“我不要你护我,我要你信我。”
灯下盛酒的瓷壶尚在,江砚行抿唇看了好久,下定决心一般仰头将那酒饮尽。
酒意烧灼着喉咙,他尚在病中,一时咳声不止。
微仰起下巴看她,江砚行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做错了。
当年他食言,骗了她,送她去了宫中。后来在漫长的分别里,他从在京城来的消息中挑挑拣拣,拼凑出郁微的近况。
后来知晓她去了那样远的连州。
他只觉世事如针刺,总也不好受。
头一回听到宜华公主瞒着人往曲平来时,他并不觉即将重逢的喜悦,只觉得她胡闹。
她怎能将自己置于风波之中?
分明只要她安稳地待在那里,等着皇帝下旨接她回去,做回衣食无忧的宜华公主就好了。
可是他忘了,他当年初见郁微,便是她持刀了结青烈守卫的性命,一刀致命,下手狠绝。
从一开始,她就是风波中人,没期待过谁的庇护。
“这酒极烈,是让你这麽饮的麽!”
郁微劈手夺了回来,看着倾倒不出两滴的空壶,骂道,“埋了好些年的佳酿,若不是我开口要,徐闻朝都舍不得给,你就如此浪费!”
江砚行咳着,身上的衣裳被酒洇湿一片。
徐闻朝……
兴许是这酒太烈,他只从郁微的言语中分辨出这三个字,然后问,“你怎麽总提他?”
“什麽?”
“徐闻朝。”
郁微被气笑了:“我何时总提他了?你别不是醉糊涂了。说着正事你抢我酒做什麽?”
雨声大了,屋中却静寂了好久。
凉风拂动斑斓的珠帘,玉石流光随着月色淌入窗纸,寂寂地落在书案上。
屋内的酒气被吹淡不少。
“我得到消息,有人会在陛下南巡时动手。今日去徐蹊府上,就是为了这件事,想着能否借兵部之力增加护卫。毕竟此事尚未有证据,不好惊动太多人。”
江砚行扶着桌案起身,摇摇晃晃却欲倒,最后还是站稳了,“徐蹊说他做不了主,我暂且也不知该如何解决,只能先来劝你莫去。”
似是饮了酒才能有勇气说话一般,江砚行趁着醉意将郁微想听的话一齐说了出来。这些事原本他想独自解决,可听了郁微的话,他却改变了主意。
郁微扶了他一把:“你醉了。”
江砚行却似听不懂她的话一般,固执地说:“他的酒,不好。”
郁微问:“分明是你总提他。怎麽,你跟徐闻朝有过节?”
他不肯应声。
就知道从他嘴中撬不出话来。郁微叹息:“你还能走麽?”
醉意加持,他意图扶着椅子起身,最后还是坐了回去,坦然地摇头。
好不易把江砚行带回了房,郁微的肩膀都累得酸痛。扯下床帐,郁微正起身欲走,谁知却被他捉住了手腕。
仍旧是冰凉的触感。
不多时,那覆在她腕骨处的温度缓缓下移,最终落在手背上,他以掌心覆住。
她的心陡然漏跳一瞬,垂眸看他,却见他眼底醉色未褪,此刻挣扎着起了身。
郁微想抽回手,却又被他攥了去。
下一刻,他浑身乏力地凑近了过来,缓慢而慎重地以额头抵住她的肩,呼吸也促了些:“阿微。”
他在她跟前如此示弱,郁微天大的火气此刻也发不出了。
她无奈地问:“怎麽了?”
“头痛。”
还能听懂话,想来没醉死过去。
郁微说:“头痛就睡,枕着我肩做什麽?”
“阿微。”
郁微好笑地说:“我没走,你说。”
听到她的答话,江砚行的神思却散得更厉害了些。院中梅树、竹笛、灯笼,她翻看过的戏折子……
零散的物件,细碎的过去,如杯水浸润干涸的裂隙,毫无用处,只让人被灼得更难过。
“竹笛,你没带走。”
郁微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竹笛是什麽。
当年她準备了许久的生辰贺礼,正是一支亲手打磨的竹笛。只不过走得匆忙,她离开曲平时,那竹笛也未完工。
郁微声音透凉:“那不是我的东西了。”
江砚行终于看向她:“可你没送给我。”
郁微不肯看他:“江家的一切都是你的,江砚行,你想要的不都能得到吗?”
“我想要的……”
江砚行忽然笑了,可笑得却很苦,他始终看着郁微,“我想要的,得不到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