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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了半天,郁濯也没听懂,只烦躁道:“你这文绉绉的说的什麽!说明白!”
“为君者可疑臣,而非让臣子疑君。你若是让他觉得你不信任他,或许有一日,会让他心生不轨。”
郁濯明白了:“孤知道了,不会再去问。可若真如你所言,有了那麽一日,该怎麽办?”
何兴将吹凉的药送至他唇边,一勺一勺地喂,似随口一说:“若真有那一日,试探与劝说都无用,自然是……让这世间再无此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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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着多日的阴雨天,到处都湿黏黏的。靴子泡了水,无论文官还是宫人,清早点卯时都带着些有气无力的蔫。
推开内阁值房的门,几个埋头看奏章的学士擡眸,瞧清楚是尤清辉之后,搁笔起身行了个礼,客套地问:“阁老今日这般早就来了?”
尤清辉撩袍落座,先将泡得极浓的茶喝了下去,这才说:“这几日事多,早些来了好放心。吏部和兵部的奏疏何时送来?”
不知尤清辉为何问起这些,其中一人道:“吏部的尚未,兵部的倒是送到了。尚书刘大人久病不好,奏疏是侍郎徐蹊一早赶着送来的。”
“徐蹊勤勉。”
尤清辉拨了拨茶沫,再喝了口热茶之后便回到了案前,翻阅着那些书册。
徐蹊在朝中办差向来是勤勉的,兵部刘尚书抱病多年,几次上折子乞骸骨却始终未被準允。徐蹊官职升迁之事便这般延误下来。如今的兵部,徐蹊虽任侍郎之职,却担着尚书之实。即便皇帝不为动容,他们身为同僚却不能不看在眼里。
有学士问:“阁老为何问及吏部?”
尤清辉缓缓道:“昨日送来的急递,江奉理犯了伤病,如今军中事宜皆是齐如絮在处理。在陛下南巡之前,应当先将能治军的官员派遣到曲平去协助江奉理。这个人选不能再耽搁了。”
那学士了然,笑答:“治军之材都各有职任用处,如今上哪找这麽一位赋閑之人去接管曲平军?要我说,东宫那位太傅不正是最好的人选麽?本就姓江,军中僚属亦不会有违逆之心。”
听此,尤清辉却动了怒:“你这是何意?曲平军是我大辰的军队,怎的就只听从江家人?换了谁去,他们也不能违逆!”
“是下官失言。”
尤清辉重重地搁下奏疏,挑起眼皮冷了他一眼:“在老夫跟前说了也就罢了,若是传出去,有你的苦头吃。”
他起身往阁外去,在廊下看了看暗青的天色,撑起伞就往乾明殿去了。
赶到时,孟罗才却在殿外拦了他没让进。
尤清辉问:“公公,这是?”
孟罗才抹了把额上的汗珠,答:“阁老别去了,陛下才用了药,此刻传了宜华公主在说话。”
尤清辉问:“陛下的病加重了麽?”
犹豫许久,孟罗才说:“是了。只阁老知道便好,就不要惊扰诸位大人了。”
谁知尤清辉却急了:“这是惊扰不惊扰的事麽?南巡在即,若是陛下龙体未愈,就当立即取消此事!”
孟罗才却说:“正是不愿取消,陛下才不许奴婢往外说。阁老是陛下的老师,奴婢不敢隐瞒。”
在宫中待的年月久了,这些宦官比谁都会识人心,轻而易举便能看透尤清辉的欲言又止。
孟罗才避开身旁的小太监,往香炉后挪了两步,问:“阁老是还有什麽话想说?”
思虑再三,尤清辉还是没对孟罗才松口。
毕竟当今圣上最忌讳的就是内阁与司礼监之人有私下里的关系,有损朝政的公允。
尤清辉擦了额间的汗,道:“罢了,也没什麽要紧的,待拟了票自会送来司礼监。届时公公再看吧。告辞了。”
乾明殿的重帷下,苦涩的药气浓郁。
皇帝一连病了多日,后妃与小皇子们都嚷着来见,可被召见的却只有郁微。说到底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连州诸事,将郁微留在跟前,还能谈论几句。
他已经年迈,膝下孩儿却年纪尚小,唯一能说得上话并极为欣赏的只有郁微一人。
为此,郁微在乾明殿中从早待到日暮,在所有事都是她经手。
透过女儿,皇帝总能看到昔日皇后的影子。
只是深宫多年,加之长女走失,帝后之心不再如旧,他们之间许多话已不能再说,那些无话不谈的年少记忆总是让人惋叹。现如今就连嘉奖皇后理后宫诸事有功,也是下了一道旨意由人宣读。事事严肃,伤的便是情分。
乾明殿中侍奉的宫人们都不知去了何处,郁微只得亲自将药送至皇帝跟前。
皇帝尝了一口药汤,喟叹一声:“太苦了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