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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的宜华那般谨小慎微。
如今只不过四年未见。
她未回京便“声名远扬”,所做之事被朝中人拿来议论。大辰历来没有过哪个公主整日出现在弹劾的奏疏之上。流言未息,这又与毒害皇帝之事扯上了关系。
哪里还能见到当年那个低调懦弱的小姑娘的影子?
郁微疏离一笑:“若是与过去相同,孙女此刻已经在大狱了。事实如何是要查明的,宫中还是大辰,都不是太子的一言堂。枉屈,我不认。”
“说得真好。”
太后的笑不明意味,“有胆识与气魄固然好,可没有证据把握的盲目之言,让人如何相信?正如你一拍案便兀自前去曲平查案,你当时手中有多少证据,又有几成把握?”
“并无证据,也无把握。”
太后眼尾的笑淡下去了。
当时听说郁微已经擅离连州,前去曲平查案时,太后气得犯了旧病,卧床躺了好些日子才见好。好在事情得以顺利解决,她便没再问责郁微。
可郁微却说,全无证据把握。
太后道:“没有证据和把握,那你想过后果麽?四年前曲平军内乱时,江奉理以交还帅印换得如今安定。你身为皇室公主,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朝廷。不经同意擅自去查案,若是举止失当扰了这难得的安定,你罪当何处?”
四年前曲平军内乱?
竟严重到使得最重前程功名的江奉理交还了帅印?四年前郁微尚且在曲平,可她从未听说有这麽一件事。
郁微狐疑地看向江砚行,难得地从他眸中看出了一点波澜。
此人竟还有事瞒着她?
郁微正欲发问,却见江砚行几步上前,转移了话题:“太后娘娘,想来公主只是为陛下的病而情急,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的。陛下尚未清醒,应当竭力将歹人寻出,而非谈论旧事?”
好在太后足够信任江砚行,对他所说之言鲜少反驳,此事便揭过不提了。
皇帝中毒惊动了整个太医院,几个耄耋之年却仍未致仕的老太医把着脉开方,最后这毒终于寻得了法子解决。皇帝无性命之虞,衆人的心便搁回了肚子里。只是这追查真兇的事半刻也耽搁不得,须得尽早解决。
孟罗才被削去了掌印之务押后待审。
太后瞧着郁微软硬不吃的模样,终于妥协,只是在三法司查出原由之前,郁微须得在公主府中闭门不出,形同软禁。
在场人也不好再纠缠,毕竟说到底案子未查清之前,对公主收押用刑,传出去着实不像话。
雨点砸进莲池时溅起连片的水花。
凉亭里风渐盛,斜飞的雨丝雾蒙蒙地吹进帷幔,落在郁微的手心。她伸手去够那酒壶,却误将其打翻,落地摔碎,瓷片滚落在一人的脚边。
郁微只看了一眼,便又靠回了椅背,闭目屏息:“你来看我笑话?”
来人不语,只俯身将碎片捡起,拢在柔软的帕子里,严严实实地裹好后搁在一旁。
久未听到答话,郁微不耐地睁开眼,却正看到他认真清理瓷片的身影。
“用不着你管,快滚。”
知道她生气,江砚行并不往心中去,只在她身侧坐下:“事已至此,就算你喝醉也于事无补,不如珍重身体。”
说罢,江砚行把石案上其他的酒壶都挪走了。
郁微道:“这点破事不值得我烦。陷害的计俩如此拙劣,在将药递给父皇之前,我是用勺子尝过温凉的。同是饮了药,却只父皇中了毒,便说明那毒便涂在碗沿。此人深知父皇畏苦,只会就着碗沿一饮而尽。谁常在乾明殿侍奉都是记录在册的,又是谁备下此碗,查一查便一清二楚。有人以为瞒天过海,其实愚蠢可笑。”
饮多了酒的缘故,郁微的话也多了起来。
恍惚还是当年在江府的阿微。
江砚行扬唇一笑:“都如此笃定了,三法司一查便知,那你现下又在气什麽?”
“气什麽……”
郁微趁着酒意抓了一把江砚行的衣袖,“你都看得出我生气了,还问我气什麽?人心都是肉长的,你几次三番骗我,时至今日还在瞒我。江砚行,我真的很想杀了你!”
江砚行任由她抓着,眼神竟柔和下来:“你想问的是四年前曲平内乱?殿下还是先留我一命,将那些事解释给你听。但……我要改日再与你说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你都醉成这样了,我即便告诉你了,你明早一睡醒,肯定能忘干净。”
水雾弥漫,郁微的外衫滑落半截,冷风吹透了她的袖袍。她借着力想站起身,可酒劲后知后觉地烧糊涂了她的神智。酒气含混着雨丝送来的玉兰香,无端让郁微想起了那夜他的越界一吻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