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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家与徐家是世交, 从徐蹊祖父那一辈便颇多来往。徐蹊与韩父更是官场上相互帮扶的交情。就连徐闻朝心悦郁微,韩均亦是头一个知道的。
徐闻朝实在是难以接受打小一道长大的韩均会算计自己。
“你很信任他?”
郁微轻声问。
徐闻朝犹豫了。
猛然得知韩均对他并不实心之时他是真的怒火中烧, 可冷静下来却又清楚,徐韩两家在朝中关系密切,绝无可能因这些事而不再来往。
再者说, 徐蹊本身也与韩家一同, 对郁微并无好感。从一开始, 徐闻朝便是违逆父亲心意的, 如今更不敢再为这些事,耽搁父亲的仕途。
郁微看出了他的为难, 道:“闻朝, 或许是我沖动了,不该当着你的面与韩均说那些。可我不后悔。因为那桩丝绸案, 自我回京便风波不断。我一直不明白你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,那些流言从何而来。后来我得知,皆是韩均为了帮携父兄,在你跟前虚与委蛇。你待我好,我知道,所以不愿你被蒙在鼓里全然无知。韩均这样的友人,自当远之。”
这些道理徐闻朝自然明白。
郁微的用意他也清楚。
半晌,徐闻朝才开口:“我很感谢你会顾虑我的想法,担心我受人蒙蔽。殿下,我心悦你,你是知道的吧?”
一直以来,徐闻朝只是待她极好,从未表露过心意。
他待谁都是炽烈真挚的,只要是他能认可的人,无关男女长幼,皆是一样的态度。要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特殊来,并不算容易。
徐闻朝继续说:“父亲为此责打我许多回了,我也没有改变过心意。可是殿下,我不能为了这件事与韩均闹不快。我爹在侍郎的位子上待了大半辈子,能否升迁入阁,还需仰仗韩家。我若因此远了韩均,我爹的辛苦就付之东流了。”
静静听完他的话,郁微道:“闻朝,我今日没别的意思,只是想让你提防韩均。既然你知道了,那我便放心了。”
徐闻朝想去拉郁微的手腕,却被郁微轻轻避开了。
他说:“我这不是怕你生气,觉得我没骨气麽?”
郁微笑道:“不会。谁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我并不能强迫你放弃一切,与我想法一致。你待我好,我也没有对你隐瞒,我只求一个问心无愧。至于其他的……自然是你决定。”
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徐小公子,实则从来都将徐家的前途记挂在心上。若是徐蹊见得此景,想必会宽慰。
郁微自己的路都晦暗不明,实在不必再搭进去一个徐闻朝。
看着他瘸着条腿还追过来解释,郁微终究心软。从袖中取出一条软帕,轻轻擦拭了他鬓角处的汗渍,然后道:“你腿还伤着,早些回。”
送走了徐闻朝,郁微只在门前驻足了片刻,旋即头也不回地入府了。
好不容易才放晴的天色,此刻又被一片浓云遮盖,看样子是又要落雨。
在公主府对街拐角处看了许久的叶梧不敢出声,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中的人。
隔着这样的距离,根本听不清郁微与徐闻朝都说了些什麽,却能将二人的举动看个清楚。在叶梧看来,那条给徐闻朝擦汗的软帕根本不是软帕,是一柄刀子,能将他吓出一身的汗。
门早已关上,人亦不在,可自家公子仍然撑着帘布,不知在看什麽。
叶梧自知此刻不宜说话,却仍担心在此耽搁过久,耽误正事。
叶梧道:“公子,不走麽?若是再晚,只怕城门就关了。”
马车中未有声音传出,安静得四周只剩下渐起的风声。
叶梧干脆扭过身子去看,此时帘布却被放置下来,全然隔开了两人。江砚行沉默得好似覆了一层冰霜。
最了解江砚行性子的不外乎就是叶梧,可此刻叶梧却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麽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江砚行才说话:“走吧,赶路要紧。”
*
入夏炎热,好在别苑建在空山之中,过去便是用以消夏的。即便宫中不再往宜华公主居处派冰,此处也甚是凉爽,并不难熬。
在别苑没住多久,门口的那些看守郁微的侍卫便撤去了大半。
又过了一月,便只余一人。
说到底皇帝已经苏醒,太后不能对自己的亲孙女过于苛责,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。这幽禁,终究谁都不重视。只要郁微不在京中,她在别苑中如何,没人想知道。
朝中原本还弹劾公主的那些人的口风也有变化。与那个不成器的小太子相较,宜华的错处和疏漏实在算不得什麽。
他们从扼腕而叹宜华公主祸国殃民,到现如今感叹宜华公主本为明珠,如今掩入尘灰,令人惋惜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