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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打的弓?”
江砚行点头:“叶梧说你盯着弓看了好几日,想来是不喜欢,我便命人打了这张新的。若是还不满意,样式和材质都可以按你说的去换……可以消气了吗?”
她没明白:“什麽消气?”
江砚行在她肩侧坐下,道:“我虽不知你在生什麽气,可若非生气,这几日你为何躲着我?”
她躲得那样明显,又岂能瞒得了人?
若说生气,阿微只觉得在生自己的气。从江奉理说过不许她有妄念开始,她的妄念便悄然而生。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。而今明白了,她便觉很不应该。
江砚行道:“以后我会注意分寸。”
什麽分寸……
阿微恍然想起那夜,江砚行来给她送饭,她不慎跌进他怀里的事。难道他以为,自己不见他,是为着这个原由?
她想解释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这都不重要。”
江砚行打断她的话,“试试这张弓,可还喜欢?”
这弓比之前那张旧的要好上不知多少。
不是行军打仗用的重弓,而是特意按照阿微的习惯制成的,对于练习射术是再好不过。
从箭袋中抽出一支,她瞄準了靶心,準头比之前强上一些,却仍旧稍有偏离。
她气馁道:“还是偏了。”
江砚行道:“你试试这样……”
还没等他来指出射箭的失误之处,指尖甚至尚未触到她的衣料,她便下意识地躲开了。梦中那般情形,她实在不敢回想。
她道:“不用了,我自己练!”
说完,她带着这张弓头也不回地回房去了,全然顾及不了旁的。
年少所有的无所顾忌,在那一日尽数结束。往后的江公子,成了她在外不敢轻易言说之人。郁微的确心虚,是她先对江砚行动的心思。
可四年了,汜河在无数个日夜中奔流而去。在这乱世中步履匆匆,辗转奔波见尽冷暖,即便想起曾经,她也依旧觉得,那是个开不了口的笑话。
沉水香未散,帐中依旧是昏暗的。
空山寺的撞钟声悠远又广阔,挑破了他们二人的相对无言,挑破了郁微的沉默。受了伤的江砚行憔悴苍白,却依旧坐起了身子,等着她的答话。
她从容一笑:“喝多了实在记不住。”
果然如此,江砚行道:“可我记得。”
“若是江大人觉得冒犯了,我赔罪。”郁微的歉意说得坦诚,可这坦诚中却夹杂着冷漠,于无形之中把人推远。
“我不喜欢你唤我江大人。”
郁微反唇相讥:“不是你选的吗?”
查明了她的身份,将她骗去京城,然后顺理成章地留她在那里。就算是有原由,分明是可以说清楚的,她也绝不会纠缠着不放。
但什麽话都没有,他走得干脆利落,除了一句“殿下”,她什麽都没听到。
“难不成所有事都要按你喜欢的来?江砚行,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。那时你说,我日后再也不是无处可去的孤女,我信了。可你莫名其妙将我扔在京城就杳无音讯了。我是一个人,不是物,被你们扔来扔去,我不会恨吗?你口口声声为我好……问过我吗?”
正如皇帝一般,时隔几年才说,当初将她送去连州崔纭那里,是为了让她远离风波,安閑度日,是为她好。都是为她好,可背着陷害太子落水的罪名,哪里能好?
她好不容易才能接受自己找回了父母,或许往后能有一个家,可家人又是如何对她的?
捡到她的阿婆离世之后,她便孤身度日,那麽多年她从未觉得自己会缺谁不可。但人非草木,被放弃时又岂能好受?
她的释然和不在意是真的,当初的难过失落也实打实是真的。
郁微这样要强的人,打落牙齿和血吞,若非是今日气极,此生都不会对江砚行说出这些话。
从相识至今,江砚行从未听她说过这样的话。江砚行忽然开始后悔,后悔做下那些决定时,没能问一问她,没能试着和她一起做抉择。
他倾身抱住了她。
郁微一怔,当即想要推开,却听他说:“当初我匆匆离京,没能将实情告诉你,是我这些年最后悔之事。送你抵京那日,曲平出事了。陛下一直都忌惮江家的兵权,那时便派遣人在军中分权,这些倒也没错。只是陛下动了削去曲平骑兵的念头。”
曲平骑兵是江奉理毕生的心血,是青烈人始终未能将弯刀从姜关伸入大辰的屏障。若是削去骑兵,便是折去了雄鹰的双翼。
如此鲁莽之举,亦是将姜关安危弃之不顾。
“为了收回权力而不顾大局,军中同袍自然不愿,便因此生了龃龉。当时的骑兵统领便是薛逢,为此事闹得不惜要辞去军职回乡种田,他的部下跟着出生入死多年,见统领如此,也便闹得不可开交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