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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行苦笑一声:“军中抗旨不遵,陛下便愈发认定曲平骑兵是江家豢养的私兵,削权旨意催得更紧。谁知,竟闹出了人命。无奈之下,我父亲只得交还帅印以换得骑兵保留。可陛下依旧疑心不减,要我留京做太傅。”
郁微恍然明了。
江家长子江许淮已死,若是能将江砚行留在京中,江氏兵权后继无人,百年之后自然能够顺理成章地收回。皇帝深谙制衡之术,此举也并非没有道理。
只是若如此,他们二人之间便再无回旋的余地。隔着这样染血的鸿沟,什麽情分都得尽数斩断。那些从未摊开说过的心意,又如何开口?
他收紧了怀抱:“不是我要走,是当时的曲平需要我,我真的无法久留。我不止一次想过,若是能再见你,我会如何解释。可是后来见了你,又觉得你如今很好,好像不需要听这些了。”
郁微怔怔的,问:“你也知道我不需要了,为何如今又说呢……”
“因为我需要……”
江砚行抱着她,声音颤着,“阿微,我需要啊。”
槿花一日(8)
那样高傲的人浑身带伤地出现, 把过去那些事都一一解释,若说毫无动容是不可能的,毕竟郁微曾经最在意的, 便是他辞别时的匆促和冷漠。
但冷静下来不难发现, 他们二人之间隔着的东西, 从来都不是解释便能化解掉的。
即便有朝一日皇帝会收回江氏兵权, 可凭借着太子太傅的身份, 只要太子登基, 江砚行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。
当年皇帝此举便为折中之计, 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还不至于被怨恨。
小太子再混账, 也不会对自己的太傅如何。江砚行只要按照既定的路去走,便是锦绣前程青史留名。
她与江砚行, 不是同路人。
“你喜欢我啊?”
她看着江砚行, 眸中忽而映出烛火, 声音又缓又轻,好似在织一张令人目眩神迷的网, 不费吹灰之力便捏碎了这些年的不可言说。
两人的鼻尖贴近,呼吸都缠在一处无法分清:“你怎麽不答?不然,你为何在意我吻你?江砚行, 你喜欢我……然后呢?”
然后, 你能为我做什麽?
你能放弃江氏, 还是不再辅佐太子?
分明连自己的路都选不了, 又凭什麽贪婪地奢求更多?
宜华公主缺的从来不是一个爱她护她的驸马。若她招亲,京中达官贵人的公子挤破脑袋都会赶来, 那些人都不敢背叛她。
爱护, 她如今也唾手可得。
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些。
“你现在能给我的东西,我都不缺。正如你所说, 我不需要。”郁微的笑很淡,“你凭什麽觉得,我会和太子的太傅,纠缠不清?”
“阿微,我…… ”
床榻边的矮桌上搁着一碗温凉的药。
郁微递给他,道:“把药喝了,然后睡一觉。这几日留在这里养伤,等养好了……就离开。”
*
在京一直待到第三日,宫中这才有人来传了旨意。
奉旨的太监虽未见过姚辛知,只是一进门便险些被一把刀划伤,他也合该认出了。
能被军中部下打趣成悍匪的女将军,真正亲眼见识了,他才觉这些传闻实在不虚。
姚辛知与人比试时,刀刃破风,一阵金石之鸣,力道能破巨石。
万没想到这时有人从拱门而过,姚辛知堪堪收手,还是将奉旨太监身上的流苏割断了。
这太监吓得在原地许久没动,心中想的却是,这传召悍匪的差事果然不好办,下回换人来。不然一个不慎,就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了。
“初四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了,光禄寺已备下宫宴,各州司皆会来贺。陛下原想着连州事忙,可免了此礼。这不恰好姚将军在此,陛下便命奴婢告知,请姚将军前往赴宴。”
谁知姚辛知像没听见一般,兀自擦着刀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稀薄的日光下,这刀愈显明亮,锋利得吹发即断。
她拿在手中一转,这太监惊得往后退了两步,又尴尬地讪笑两声:“姚将军?”
姚辛知终于说话:“殿下去吗?”
小太监没明白,皇后生辰是大事,宫中的皇子们自然都是会到的,何故有此问?他答:“皇后娘娘是嫡母,太子殿下自然是要到的。”
“谁问你太子了?”
姚辛知收刀入鞘,清脆的碰撞声又让这太监打了个寒颤。她这才说:“我问的是宜华公主殿下。”
“宜,宜华公主啊,公主在空山呢,来不了啊。”
姚辛知哼笑一声:“大辰疆域万里,各州司都会遣人来贺皇后娘娘生辰。而殿下是娘娘的长女,就居于京郊,却不能去吗?殿下若是不去,我也不去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