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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池虽不深,双脚陷进淤泥之中还想再爬出来实在不易。
郁微喘匀了这口气,道:“原来你不会水性啊?”
莲池中的水忽然溅起老高,从里面飞出一根银针,混在水花中遮蔽了视线。即便郁微有意去躲,还是被那针飞过时擦伤了掌心。
水声渐息,池子深处的莲叶一阵浮动,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是毒针。
毒劲上涌,几乎是一霎时便使郁微感受到了眩晕。她双腿逐渐麻木,在昏倒之前,好似听到谁在唤她的名字。
*
江砚行回到府上时已经是清晨。
从曲平来的几人还在正堂中等着他。
“丁闳原?”
江砚行看着才小憩之后醒神之人,问,“你的马慢了,竟然今日才赶来。”
丁闳原是他在曲平军中的部下,从十几岁入军营到如今,已经是军中不可缺少的肱骨良将,亦是江奉理除却薛逢以外最信任之人。此番丁闳原正是领了江奉理之命回京代为述职。
江砚行问:“昨晚宫宴,你为何没去?”
丁闳原道:“怎麽没去?只是中途不胜酒力,便出去醒酒,谁知在园子里醉过去了。这一醒来,才听说有人竟敢行刺陛下。那个舞姬查明是谁带进的了吗?”
听完他的解释,江砚行并未理会,而是缓慢地饮了一盏茶,道:“你这一路奔波想来还没好生休息过,早些回房歇着吧。”
丁闳原只道江砚行是体谅部下,道了谢便回房去了。
他万没想到,等他再睡醒时,自己已不在房中了。
幽闭的小室中,只有顶层的裂隙中能透下一束光。他被锁链绑缚着,除了脖子以外,浑身上下都不能动弹。
潮湿炎热不通风,丁闳原身上的勒痕浸了汗液,疼痛异常。
“谁敢捆我?我是曲平丁闳原!长了几个脑袋敢欺辱于我?”
没人应声,整间暗室静得可怖。
不知几个时辰过去,他难耐地喊着:“渴,渴啊!有水吗?有人吗?你们究竟是谁,为何要与我过不去?我初入京城,如有不周得罪了阁下,阁下也要讲明再折磨人啊!”
正午时烈日从缝隙中撒下,不偏不倚晒在他的面上,灼热连躲也躲不开,而清水就距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,让他看得见喝不着。
在这样极度的痛苦之中,一连几日都无人理会他。
“求、求求你们,放过我吧……”
他嗓音沙哑,连话都没力气说,却仍旧期盼着能有人来相救。他消失这麽久,江砚行定会竭力找他,兴许很快就能来救他。
钥匙扭动之后,木门外的铜锁终于开了。
丁闳原有气无力道:“放我出去……我是曲平丁闳原,与江家过不去,你们就不怕吗?”
门开了,从阴影中走出的颀长而挺拔的身影格外眼熟。
依旧是一身雪衣,干净得半点灰尘都没有。光落在他的身上,映亮了他的面容。
丁闳原大喜:“公子!公子你终于来了!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我的,救救我,救救我呀……”
江砚行的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绪,声音一如既往清润:“知道你受苦了,但你先别着急,我有些话想问你。”
干渴至极的丁闳原急躁道:“公子,先把我放下来,有话、有话回去再问好吗?这个鬼地方,真、真不是人待的!”
江砚行并不理会他,而是从自己袖中取出了一枚玉扳指,散漫地丢在了丁闳原的脚边。
玉扳指滚了几圈,终于停下来。
在看到这枚扳指的那一瞬,丁闳原失了声,剧烈地呼吸着。他再擡头看向江砚行时,顿觉双腿都发软。
原来将他困在这里这麽久不闻不问的,正是江砚行。正是这位光风霁月知礼有度的江家少公子。
江砚行声音淡淡的:“认得吗?不认得的话,我来帮你想起。这是江家给曲平军僚属特制的玉扳指,用以在挽弓时不至于勒伤拇指。每一枚扳指,都刻着相应的名字。这一枚,是‘丁’字。”
许久之后,丁闳原才磕巴着说:“入京当、当日便丢了,一直没找到……公子是在何处寻得的?”
“在雀台旁,莲池边,歹人刺杀宜华公主之处。”
丁闳原道:“原来如此,歹人真是可恶,竟偷了我的东西陷害于我!公子明鑒,真不是我啊,我与宜华公主无冤无仇,何苦呢?”
江砚行擡起折扇,轻轻地抵在他的手臂间,本就没好的匕首之伤在挤压之下疼得厉害。丁闳原起初还强撑着,最后却实在忍不下去了。
他痛苦道:“公子,我是有难处的!”
折扇没挪走,反而缓缓用力,江砚行的声音还是那麽轻:“用你的话来说,与江家过不去,你就不怕吗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