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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非如此,皇帝和宜华公主一死,他必安然无恙地辅佐新帝。
如今皇帝好好的,宜华公主也没事,势必会查到他的头上。许义就算有几个胆子,做完这些也不会在京城久留了。
“许义找不到了,就得查查那些干草。宫中若还有内应,不会有太平日子过的。”
刚说完,郁微又叹息,“算了,与你说有什麽用,京中之事你不方便出面。”
姚辛知翘着凳子腿,看热闹似的笑着:“方便出面的人,才被你气得拂袖而去。要不,我把他拦回来?”
“用不着!”
郁微因为躺得腰酸背痛,试着下榻,顺道将那软枕扔进了姚辛知怀里,“我看到他就烦。把门锁上,不许他再来。”
飞花几度(2)
宫宴出事没几日, 甚至还未抓到幕后主使,久卧病榻的太后便病重不愈。合宫上下人心惶惶,皆传不久之后或许要服丧, 连大声说笑都不敢了。
分明是盛夏, 在乾明殿中饮着参汤的皇帝却觉手脚冰凉, 四肢僵冷难捱。
孟罗才来问时, 他又摇头不肯说。
最近的乱子已够多了, 不少人都盼着他这个皇帝早日殡天, 他又何尝不知?与其此时惊动这些人, 倒不如隐瞒下自己身子不适, 在精力充足时将该办的事都办好。
“陛下,宜华公主求见。”
自几月前皇帝中毒之事后, 郁微便再未踏足过乾明殿。如今宫宴出了骚乱, 雀台坍塌, 公主被人刺杀,他正打算与她一谈。
“传。”
与过往不同, 郁微始终在距他几尺远的台下,跪地全了礼数也仍不近前。
皇帝放下参汤,笑似的:“今日不用药, 无人下毒陷害于你, 近前来让朕瞧瞧。”
原本终于亲近些的父女关系, 却因为当初歹人的一碗毒药给打回了原形。分明一切如旧, 又像隔着什麽东西。
郁微却笑不出,擡眸看他:“父皇也知儿臣是冤枉的吗?”
皇帝唇角的笑褪去了。
知与不知又能如何, 流言出自悠悠衆口, 若要平息总得给个公允的答複。听凭郁微的请旨迁往空山,不是坏事, 而是唯一的法子。
“朕信你,先起来。”
郁微却问:“从太子落水到父皇中毒,种种冤枉,儿臣都须领受吗?”
终究愧疚,皇帝起身亲自搀扶她起身,道:“你都得领受。”
“这是何种道理?”
皇帝道:“因为如今的你,并无权力为自己伸冤,更无权力为冤枉昭雪。黄连之苦,你除了咽,还能怎麽办?偌大江山,上至曲沥之域千里,下至州郡几十,洋洋之海,汤汤之水,你以为做皇帝就不是一个忍吗?忍而蛰伏,出其不意,才能剜去陈疮。”
郁微问:“若一味隐忍,被旁人捷足先登了呢?丝绸案、下毒、宫宴之乱、雀台之毁,若有人图谋这江山呢?父皇当日中毒之前是想南巡,而一朝事发南巡便只能废止。究竟谁在从中作梗,可不是忍出来的。若说在丝绸案中,崔纭摘不清干系,那剩下这些呢?总不能也是崔纭从连州伸长了手来做的吧?”
“你想说什麽?”
郁微道:“想解决这一切,就得将人的野心按回去。唯一解决之法,只有即日起,永王就藩。”
藩王留京,古未有之。
太子年少而皇叔正值壮年,若是哪日皇帝驾崩,太子即位,有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,怎会是好事?
前些日子永王郁岑将姚辛知引去诏狱中,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左不过是一个目的——想让姚辛知为他所用。
附庸于他的文官幕僚已经足够多,如今还试图撬动连州的肱骨良将,其意如何,昭然若揭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些都是……永王做的?”
皇帝犹豫了。
倒不是他舍不下这位弟弟,而是太后仍旧在世,郁岑又是太后最喜欢的儿子。若在此时下旨让郁岑离开,对太后之病实在有害无益。
他道:“你也知道,太后在病中。朕,不忍。”
念及兄弟之情迟迟未做的决定,若在太后垂危之际去做,难免要说他因为猜忌和谗言而心狠。即使他再不喜永王,也得顾及太后。
郁微道:“皇祖母病重之际,诸事纷乱而起,不是巧合。永皇叔留京是皇祖母的懿旨,若是皇祖母……永皇叔势必要回到沥平。他不会情愿的。除了他,没人有这个理由这般情急。他千不该万不该,将大辰子民视若草芥,不惜以战败作为筹码。父皇忍了这麽多年,箭指咽喉了还要忍下去吗?”
“不可。”
皇帝背过身去,“不可啊,至少不能是现在。朕不愿太后怨恨朕绝情。即便是永王做的,也须得再等一等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