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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到何时才算时机?”
皇帝叹息:“他的那些心思,即使埋得再深,朕也一清二楚。他备受太后喜爱,朕少时对他亦有芥蒂。可毕竟是一母同胞的手足,当年朕亲征青烈被困沥平穷途末路时,是他不计前嫌出兵相迎。如今没有实据便对他下手……不好。即便要清算,也不是现在。”
郁微能明白他顾虑着太后的病。
谁也不愿让母亲看到兄弟为着权位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,这样的兄友弟恭,无论真挚与否,都是不能舍弃的。
可永王半点也没顾虑过母亲的病,只担心母亲若有不测,他会再度被赶回沥平。
话不好说下去,郁微只好暂时搁置不提。
皇帝坐回了龙椅上,抚摸着椅背上的盘龙纹路,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:“朕近来精力不济,想来是年迈,总是想起从前之事。”
“是什麽?”
“当年朕根基不稳时,皇后一直不曾离弃。后来她有了朕的第一个孩子,便是你。朕那时想,无论如何这个皇位都要留给你。朕从未想过,你会是个女儿。”
在这之前,郁微对于谁是太子、谁做皇帝都毫无兴趣。
对她而言,她只不过是在坊间流落多年的孤女,后来阴差阳错成了皇帝之女。只要能明己心,做愿做之事,护能护之人,孤女也好公主也罢,都没有分别。
可皇帝说,世间有这麽一样,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。
“这些年你在连州所做,朕都有所耳闻。你没有让朕失望,直到如今,你仍是朕所有孩子中最聪慧的一个。所以许多事,朕只愿讲与你听。你有崔纭和姚辛知的信任,也与江砚行关系不远,朕希望日后太子登基,你能助他坐稳这个皇位。”
郁微许久不说话,最后擡眼看他:“儿臣是父皇最喜欢的一个,那太子呢?”
“他是最不成器的一个。”
郁微轻笑一声:“所以,最喜欢的孩子,要为最不成器的孩子铺路,是吗?”
皇帝却摇了摇头:“朕要你铺的不是太子的路,是你自己的路。你是公主,若是不为自己着想,你和嘉宁总有人得步淳容和亲的后尘。朕不愿有那一日,所以希望你握好筹码,护好自己,护好你母后和嘉宁。”
起初皇帝并不明白宫宴之乱究竟为何,听孟罗才说公主伤好的那一瞬,他忽然就想通了。
他尚未离世,便已经有人觉得宜华公主碍事,开始着手谋划。若真等他百年之后,只怕郁微和皇后又是另一种艰难境地。
他不得不多想,也明白,只有成为整个大辰不可或缺的人,才是一个公主周全自身之道。
话说到这里,皇帝又开始不停地咳,只摆了摆手说到了用药的时辰,要郁微退下去。
郁微才走没多久,陈贵妃便来了。
她带了亲自做的桃花蜜糕。
皇帝尝了一口,继续翻阅书卷。
陈贵妃在侧侍墨,道:“这桃花蜜糕用的每一朵桃花,都是臣妾在春日里仔细摘选的,陛下当日赞了一句,臣妾便在宫中日日备着。”
陈贵妃向来是尽心的。
可皇帝却也知,她这份心分给了小太子,分给了汝安陈氏,余下能给皇帝的实在是不多。儿子不争气,自然只能她这个做母亲的多加筹谋。
“你有心了。太子的课业近来如何?”
陈贵妃道:“自宫宴之后,太傅因身子不佳告了假,东宫中常去的便是尤阁老。阁老喜欢濯儿,昨个还夸濯儿比过往长进许多。”
“是吗?”
皇帝蘸墨,“尤清辉倒是头一回夸赞太子。”
所有朝臣中,只有尤清辉一人是将看不上太子表现在面上的。每每提及,总是叹息。
这样的谎话拙劣,陈贵妃心虚也不再提,转而道:“陛下,太后如今病重不好,宫中或许可以添桩喜事。若如此,太后一高兴,兴许这病就好了。”
皇帝的笔一顿,蹙眉:“怎麽添?”
“适婚未嫁的,便只有宜华了。”
陈贵妃研着墨,道,“公主千金之躯,自然得找个家世样貌才学都般配得上的,这臣妾不敢擅自做主。不过,前几日还见皇后娘娘屡屡召见那位探花郎陆照,想来皇后是有此意的。”
皇帝搁笔想了一会儿,摇了头:“不好,陆照为人不错,但家世低微,并不相宜。”
陈贵妃忙道:“不好就不好,京城才俊最多了,陛下觉得谁相宜呢?”
公主的婚事,自然不能潦草决定。
不过这些日子皇后提过多次,皇帝也跟着想过,心中已有合适人选。
“兵部侍郎徐蹊那已故的夫人,是你妹妹对吗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