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郁微没收,问:“你是真心祝我与徐闻朝吗?”
江砚行轻声道:“你若与他两情相悦,我便是真心的。”
“若不是呢?江砚行,我问的是你。”
又是漫长的沉默,久到江砚行跟前的酒坛都要见了底。终于,他说:“你别答应。”
郁微攥着帘帐的手松了松,眉眼间瞧不出什麽特别的情绪,只是问:“别答应什麽?”
许久之后才听见江砚行低声道:“别答应和徐闻朝……成婚。”
她觉得好笑,这人总是别扭,心里有什麽不愿意说,吞吞吐吐半晌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。她问:“为何不答应?那是圣旨,你不是最遵皇命吗?”
“我不想遵了。”
“什麽?”
江砚行眼底只有一瞬的清明,认真重複:“我不想遵皇命了。忠君是江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,要我做什麽都可以,唯独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是那种平生所受的教习和心思矛盾之后,毫无可解之法的痛苦。
帝师之位不是他心之所向,官场沉浮也绝非随心自在。一颗心都在明月上了,月辉却半点沾不到他的衣角。
他早该知道的。当年赐封太傅的圣旨一下,他便知道。皇帝就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,就是永远拿他做一个制衡的用具。
所以他跪承此旨,斩断妄念。
可妄念随日月而滋生,如藤蔓般把他整个人都捆缚,藤蔓生的刺便是淩迟。给宜华公主赐婚的消息,是要他死的最后一刀。
“唯独什麽?”
看他想说却不能说的模样,郁微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榻边,“说来我听听。”
他却不答。
江奉理与宜华公主不睦,而他是江奉理的儿子。太子将宜华公主视作眼中钉,而他是太子的老师。徐闻朝是皇帝钦定的驸马,而他又是徐闻朝昔日同窗,被徐闻朝一口一个砚行兄地唤着。
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他便是不孝不忠不义之辈。江砚行低笑一声,扶着榻沿站起了身,垂眸看她:“我若不是江砚行,就好了。”
“你若不是,我今日就不来了。”
郁微轻轻地笑了,起身端来了酒盏:“本来给你带了不易醉的好酒,结果你自己竟先喝糊涂了。
郁微用指尖蘸了酒,轻触他的唇,带着撩拨和蛊惑。
郁微:“我带来的酒,怎麽样?”
江砚行道:“好酒。”
郁微轻闭眼一瞬,又睁开:“是麽?”
“是。”
郁微说:“我不信。”
“真……”
话没说完,郁微吻了他。
那一刻,两人相对的立场彻底崩塌。温度由着肌肤蔓延,四肢百骸都酥麻。好像贴近也没那麽难,好像他们彼此从未有阻碍。
可郁微又知道,只有这一瞬没有阻碍罢了。江砚行是当朝太傅,是受皇帝之命教导太子之人,怎能与被太子厌恶的宜华公主这般?
一吻闭,江砚行才觉得自己醉了。
愈是醉,那点折磨他的心思愈是烈。
郁微说:“我信了,是好酒。”
江砚行失神许久,怔然许久,似乎没从刚才郁微的举动中回神。
郁微捉着他的衣襟,两人目光相抵,模糊暧昧难明:“都说你是帝京最有仪度的君子。所有人又都觉得我是祸害。如果我要你放下一切,来我身边,江砚行,你想吗……”
江砚行急促地喘息了一声,再对上郁微视线时终于崩塌了所有神智,微扬下巴追吻了过去。
“我想……”
是他迫不及待呼之欲出的答案。
或许在郁微问出这句话时,他就不可能会有任何犹豫了。
郁微身上的酒气染在了他的衣襟上,很轻很轻的触碰,轻到郁微只感受到了他唇上的冰凉。却好像有什麽塌了一角。
两人分明截然不同,连要走的路都不同。可又那般相似,都是被重重枷锁捆缚的人,都在这里挣扎着。有所得,有所失。求而不得,或是失而複得,谁也分不清了。
都是多余的,被困的,没有选择的。
若如此,好像也没什麽可顾虑了。
风吹起帷幔,烛火映亮了江砚行涵着醉意的双眼。郁微承认他真是好看,是满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个的美人。
这样的人,郁微不止一次想过,若是剥开那层金玉似的外衣,又会是何种模样。
只是唇上那一点美人酒,却能如夜火忽燃般烧起那点从不言说的欲/望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又在这双眼里看到了自己。郁微好似化在了他身上含混着酒气的沉香里,又在这些令人目眩神迷的游丝般的香气中,被吻去了最后的理智。
在难耐的痛苦与欢愉中,她好像回到了那年的刺风山。她在寒风里奔走,一转身便看到了那白梅似的人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