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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抽泣声,江砚行这才回过神来,看到那位尚且不满十岁的四皇子伏在案上,哭湿了衣袖。
收了书,江砚行起身到了他的跟前,问:“四殿下怎麽了?”
郁连抹着泪摇头。
一旁倚在窗边正睡得香甜的郁濯被两人的话惊醒,不耐地扫了一眼郁连,恨声道:“哭哭哭,在孤的东宫中哭丧不成?”
江砚行正色道:“太子殿下不得胡言。”
郁濯睡了这麽半晌,原本就心虚,并不敢回嘴,只好老实本分地在位子上坐好。
先前陈贵妃曾多次提及担心皇后会抚养郁连,如今这种时候,郁连却被允许入东宫陪学。郁濯心中总是不大痛快的。
郁连不敢在江砚行跟前哭太久,见他肯宽慰自己,便翻开书页指出方才那一句,问:“只是想问一问太傅,此句何解。方才出言问过两回,太傅都不答複,还以为是我何处做得不好,惹了太傅厌弃。”
生母位卑,也没得过皇帝偏喜的孩子,在宫中见多了冷眼,这才会对旁人的一言一行都多加揣测。
江砚行解释道:“是臣的过错,这几日久病不好,有些走神了,没听到殿下的问话。四殿下肯学肯问,臣自然是知无不言。”
说罢,江砚行便耐心为他解惑。
身旁的郁濯看到这般场景,心中那点不悦更盛。当即这瞌睡也没了,把手畔的书册一摔,大摇大摆地出去添了茶食。
宦官何兴服侍他已久,见郁濯这般,便明了他是生气江砚行分不清主次,在旁人跟前驳了他作为太子的面子。
在讲学散后,何兴主动送江砚行回去。
在路上,何兴方委婉道:“太后的病一直未好,太子殿下仁孝,代陛下日夜守在太后身侧侍奉,这才在听学时稍困了些。江大人要体谅。”
江砚行颔首,不答。
何兴道:“江大人是太子太傅,自然是要事事以太子为先。今日为着个四殿下,出言斥责太子殿下,实在是不应该。”
江砚行径直往前走:“为师者,一视同仁。既同在一室听学,便是一样的学生。为臣者,于两位殿下更应恭敬,四殿下有疑,臣子自当答複。兄友弟恭方为佳话,太子殿下那般冷言责辱四殿下,传到陛下的耳中,又是不小的是非。”
即便江砚行不大理会宫中的人和事,也对何兴颇有印象。
此人仗着跟在太子跟前多年,总是自做主张地点拨江砚行。可这些点拨落在江砚行眼中,却是不折不扣的指手画脚。
被他这番话堵了个哑口无言,何兴颇有些难堪,也不再拐弯抹角:“大人说的是,可太子殿下不高兴也是真的。四殿下是主子没错,却不是江大人您该放在心上的主子。若是江大人识人不清,一时糊涂做了错的决定,这锦绣前程顷刻消散,也未可知啊。”
江砚行驻足,侧目:“识人不清?错的决定?”
何兴不答。
江砚行笑了:“我的决定,都问心无愧。还是那句话,若是太子一句也说不得,何公公自可回禀陛下,摘了我这太傅之职吧。”
看着江砚行离去的背影,何兴才深刻地知晓了何为啃不动的硬骨头。
也不怪皇帝执意将他留在跟前才放心。
候在宫门外的叶梧看他出来,给他递了擦手的帕子,然后扶他上了马车,在帘外问:“公子,咱们去哪?”
帘内静了一会儿,传来清清冷冷的一声:“回府。”
果真如此,叶梧不敢多说,只得照做。正扬鞭驱马,却听江砚行改了话:“去空山。”
叶梧终于忍不下了:“公子,你连着两日去了,殿下不是不在,就是闭门不见客。这会子天都暗了,只怕到了空山,殿下已歇下了。”
自那夜之后,郁微便音讯全无,对他避而不见。江砚行亦未听到有任何宜华公主退婚的消息。这些日子他何尝不是昼夜难安。若非琢磨不明白,亦不会在今日讲学时走神,惹出这些麻烦事来。
江砚行重複道:“去空山。”
自知劝不动,这些年叶梧受齐如絮之命多少回试着开解江砚行,早就知悉郁微的名字在江砚行那里永远都过不去。
不提还好,每回提及,江砚行都会比平时还寡言少语。本就清冷的人,若真不说话不理人,能活活将周围人都冰死。
叶梧无声叹息,驱马前去。
与之前不同,别苑并未落锁,来开门的竟是郁微。
多日不见,她似乎清瘦一些。
风灯的烛火很暗,只能映亮她半边面容。夜风浮软,轻飘飘地吹动了她披在肩上的鸦青长衫,露出里面鹄白里衣。
“深更半夜,江大人这般扰人歇息,算什麽规矩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