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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石案上染了血的刻刀,似乎猜到了什麽,起身準备去寻人,结果起身得太急,不慎将茶盏打翻。
碧绿的茶汤倾洒在地。
她隔得远,看不清发生了什麽,却见江砚行动作停顿了好一会儿,缓慢地抽出发间银簪,沾了地上的茶汤。
亮银的簪身不多时变为一片乌黑。
她躲在亭子旁的假山后,看着这一切。
那茶叶是她亲自看着叶梧从自己袋中取出的,当时他还煮了一盏去饮,绝不会有任何问题。定是方才有人在她离去之后,在其中添了东西。
思及此,她一时心跳急剧。恐惧袭来,她却捂着唇不敢出声。
叶梧天不亮就出门办差了,直到入夜才回来。
她推开了叶梧的房门,问:“这几日府中可有何事吗?”
叶梧摸不着头脑,问:“此话从何说起?将军为难你了?还是你又与公子拌嘴了?”
她尽力平稳着呼吸,摇头:“都没有,我没做错过什麽。我就是想问一问,这几日公子可有何事吗?”
说到这儿,叶梧倒是想起一桩事。
他一边用浸泡过凉水的帕子擦着脸,一边道:“这倒是有的。闵州的表小姐不是在咱们府上住过一段时日吗?如今闵州那边遣人来问,将军便想将这桩亲事定下来。可公子不愿意,与将军吵了好大阵仗。将军恼得将公子的琴给摔了。为着此事,公子这几日都不去给他请安了。”
她怔怔的:“我怎麽不知?”
叶梧把擦完的帕子丢回铜盆中,掬了把清水揉搓,道:“那日你出门采买了。反正与你无关,知与不知又有什麽分别?公子不告诉你,想来也是不愿你烦心。”
无关吗?
她不知道。
若真的无关,这杯毒茶如何解释?从入了江府之后的每日,只要江奉理见着她,就没有好言好语相待过。除了他,谁会要她的性命?
她问:“表小姐那样好,公子为何不愿意啊?”
叶梧摇了摇头:“谁知呢?不过听将军的训责之言,说什麽公子将心思放在乱七八糟的人身上。这是什麽话,我想了好久也没明白。公子闭门不出,在曲平也没什麽旧友,更不会与不正经之人交游,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人?想来是将军气极了胡说的。”
乱七八糟的人。
整座江府,人人皆有来处,除了她。
江奉理怎会不忧虑?
手握曲平兵权的江家与谁做亲家,与谁结姻亲,从来都是需要慎之又慎。权力的联结才能让繁盛的荣耀永不败落。就因为江奉理娶了闵州齐如絮,皇帝才多次对江家忍让,即便出了丝绸案那样的事,也没真的动手伤了江家的根基。
江家仅剩的公子与谁成婚,从来不是自己能做主的。
江奉理也是顾及江砚行对一个孤女另眼相待,传出风声去有损江家颜面,这才想尽法子要除掉她。
江砚行听完怔愣许久,才道:“毒茶我可以解释,此事……”
郁微却笑了:“不必解释。如今呢,你是东宫太傅。你能明白东宫太傅的肩上究竟搁着的是什麽吗?你要辅佐的,是东宫太子,是汝安陈氏的外孙。日后太子登基,陈贵妃是生母皇太后。诚然,我母后也会有该有的尊荣,可那样的尊荣是虚置的!我的妹妹是会被送去和亲的!仰人鼻息安能茍全?若有一日被人发现我与帝师纠缠不清,安知会否被一杯毒酒赐死呢?”
“阿微,不会有那一日……”
“一夜糊涂便罢了,怎能时时糊涂?江砚行,你的喜欢与倾慕,我不仅不需要,甚至觉得是累赘。从始至终从过去到现在,都是如此。是多余的,会置我于死地的。”
再没有比这番话更伤人的了。
可郁微却知,今日必须要说出口了。不然以江砚行的性子,认定了什麽就揪着不放,往后必会让人知晓。
接过竹笛,这是他在梦中想过许多次的场景,想阿微如何将这份生辰贺礼亲手送给他。
只是此刻心境却截然不同。
江砚行握紧了竹笛,沉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回府的路上,山路颠簸。
叶梧滔滔不绝地讲起方才抓的一只松鼠,性子一点都不怕人。说完,他还递进车帘去给江砚行看。
里面的人始终没接,甚至连应声都没有。叶梧叹了一声把松鼠捧回来,轻轻地放下了车去。好在马车并不快,松鼠轻快地跳下去,转眼就没了影子。
叶梧道:“说起松鼠,公子你还记得之前府中养的那只兔子吗?逛灯市的时候,阿微想要那只白的,可惜那只白的兔子已被花钱定下了,店家怎麽都不肯卖。公子知道她喜欢兔子之后,便买了只灰色的给她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