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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微直接问:“那你可以带我进去吗?”
徐闻朝沉默了。
这倒不是他不愿意,而是一旦被发现,忤逆永王心意的罪过,谁也承担不起。
他道:“殿下想来不知,永王是下过明令,不许殿下入宫的。前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,他有此顾虑也实属情理之中。”
“可是闻朝,薨逝的是我的皇祖母,病倒的是我的父皇,母后与嘉宁音讯全无……此时永王着意不许我回去,岂不奇怪?我又岂能放心?你就带我入内,若出了事我一力承担,绝不会牵扯到你!”
徐闻朝宽慰道:“殿下,我知你焦躁,可永王他只是戒严宫门,却不敢真的如何,你就放心吧。你是公主,少沾些是非,也明哲保身啊。”
“可我从不是只图明哲保身的人。”
郁微没动碗中的饭菜,站起身,道,“我今日草率登门,是来寻执盈,若是执盈不在,我也不过多叨扰了。入宫之事我会另想办法,告辞。”
听了这话,徐闻朝才意识到郁微是认真的。他急匆匆追出门去,喊:“你切莫以身犯险啊!”
郁微步子快,短短一会功夫已经走出好远了。这喊话自然也是没听到的。
*
一直走到了乾明殿外,看到衆多殿前侍卫,杨荣把郁微唤到了一旁的墙根,仔细交待着:“其实有我在,乾明殿不会出岔子的,殿下本不必亲自来这一趟。如今我只能送到这里,剩下的我已安排好。过会儿会有人来送汤药,我已交待过,殿下只要跟在最末,便能进去。”
杨荣做事向来心细,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甚为周到。
当日在曲平时,他主动前来拜见郁微,并且事事有商有量,从未有任何决定越过郁微,所以郁微才格外能信得过他。
宫宴之乱过后,杨荣感叹于郁微心细,自然更信宜华公主是个能挑大梁的。宜华公主有为难之事,他自然会帮上一把。
“多谢杨指挥使了,此恩,本宫铭记于心。”
杨荣道:“不敢承殿下之谢,只是如今宫中都是何宣吩咐下来的人,让一个小小兵部主事担这等大事,我也实难放心。有殿下在此,我倒能安心一些。”
宫中都是何宣在吩咐周旋?
这些事郁微倒是浑然不知,只不过没能等她发问,便看到了从宫道尽头来的送药的一行宫女。郁微匆匆别过杨荣,便混入了其中。
皇帝多日昏睡,今日好不易能清醒一些,欲张口唤水,却发觉嗓音沙哑几乎不能出声。
他艰难地伸出手来晃动着床帷。
郁微见宫人走后,独自留下,这才越过珠帘往里去,谁知瞧见皇帝的身子越出了龙榻,几乎就要摔在地上。
郁微忙将他搀扶起来,倒了些茶水喂给他,道:“父皇,是我啊。”
润了嗓子的皇帝费力地喘息了一会儿,才断续着开口:“你怎麽,穿成这副、这副模样?这几日,朕心、心不安,觉得这乾明殿怪得很。”
“哪里怪?”
皇帝道:“孟罗才不见了,侍奉朕的人,朕都没见过。唤人来,却都将朕视若未见。”
宫人与寻常不同,自他病重之后,皇后与贵妃却都没来过。太后薨逝,也没人来问丧仪诸事,即便他病重,也隐约明白了些什麽。
见郁微不答话,皇帝道:“朕早该猜到的,只恨没早些听你的话,让永王离京。”
半晌后,他身心疲倦地躺回了软枕上,只不断地重複着“你不该来”这几个字。
好不容易入宫,郁微自然是有话要说,可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鸟鸣。
这是杨荣与她约定好的,若是有旁人往乾明殿中来,便以此哨唤她出来。
郁微起身,对皇帝说:“今日见父皇无碍,儿臣便放心了。宫中如今都在永王的人监视之下,儿臣须得回去。若得着机会,会再来的。”
说罢,郁微挑开珠帘出去。
她今日虽穿着宫女的衣裳,却还是担心被旁人发现,只好一路上都低着头。才走出殿门没多远,拐过廊角,她便听到了身后侍卫的声音。
“站住,你是哪个宫的?为何在此?”
郁微未答话,却看到四周并无旁人。
若是她出其不意动手将此侍卫敲晕,或许还能有转机。只不过此举太过冒险,她一时没下得了决定。
身后的侍卫却道:“转过身来!”
郁微咬着牙,握紧了拳。
还没转身,迎面却走来一人。雪色湖绸长袍,身形高挑颀长。
是江砚行。
身后侍卫不再追问她的身份,而是朝江砚行见礼:“太傅。”
江砚行颔首,然后目光与她简单地相接,对着郁微厉声道:“送个药送这麽久,太子殿下四处寻你不见,现下正在东宫闹脾气。如此躲懒,回去领罚!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