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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吗?”
徐执盈道,“我入宫陪伴贵妃,一整日都在紫安殿中,太子也在。我竟不知,这宫中有几个太子,能一边伴着贵妃,一边有事交待于你啊?”
即使被点破,何宣也不恼。
他轻轻揭过此问,换了话说:“徐家能入宫,已是我宽容了。执盈,时辰不早了,宫中一堆杂事,还是早些回去为好。”
“宽容?好让人感恩戴德的话啊,何宣,你跟随永王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,不怕天谴吗?”
何宣却忽然问了一句:“执盈,你心中有过我吗?”
“你说什麽?”
他看着徐执盈与过去一般无二的容颜,总是想起两人关系最近的时候,她对他那般好,究竟是为什麽。
“是喜欢我还是怜悯我?怜悯我窘迫无家可归,数次科考都未曾登科?若非我带着功名走到你眼前去,我在你眼中就永远都是吃不起一整碗素面的穷书生,是那个需要你将碎银子扔到我面前的何宣。”
说到这里,何宣自嘲般一笑:“即使你我互通心意之后,也是你在接济我。我很感激,却不高兴。你父亲欣赏我的才学,却从未想过将你许配与我。你可知我为何无家可归?”
“菏州水患修堤筑坝,征走了我的父亲,却将他活活打死,埋骨河道。我母亲忧思病逝,才十岁的弟弟被叔父丢弃于街市,不见蹤影……”
数年的痛苦、贫困与冷眼,足以让他改变所有。
这世上他从未希冀过什麽,只可惜,他见过那样好的徐执盈,与过往遇见之人都不相同。当他得知自己不能和徐执盈成婚的那一瞬,他就已经放弃一切了。
“执盈,若你是我,又会如何?我今日的一切,皆凭我自己得来。天谴,我不怕啊,若真有天谴,大概是解脱吧。”
*
兴许是处置那个杂役过于严苛,过了好久,拂雪也没能缓过一口气来,在府中坐立难安,绣帕子时心不在焉,还被绣针刺痛了手指。
身后有了开门的动静,她吃了一惊,转身看才发觉是出了门才回来的郁微。
看到她这般支支吾吾为难的模样,郁微了然,坐回太师椅上去端茶,随口问:“是你也觉得我残忍吗?”
“拂雪不敢,他做下这等悖逆之事,自然是该死。可他既知错,想必日后是不敢再犯的,殿下为何不肯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?”
郁微饮了茶,道:“那我问你,有人若要你来杀我,你会怎麽办?”
拂雪慌忙道:“我就是撞柱而死,也绝不会做这等背弃殿下的忘恩负义之举!”
看她立誓时模样诚恳认真,郁微笑道:“你打小就在崔府,后来便一直跟在我身边,我自然信得过你。且不说他来别苑本就另有目的,他分明有许多机会告诉我,想法子避免,最终却还是做了。”
“殿下怎知他本就另有目的?”
郁微道:“宫中送人来时都有名录,托人一问便一清二楚。此人曾在永王府服侍过,后来入宫伴了太后,犯了错,辗转如今,成了个杂役。说他清白,我却不信。如今别苑中人见我失势,不免会有二心,而我此举,就是要告知他们……想走,我不拦着。但若阳奉阴违背叛我,就会如此人下场。”
“拂雪,在这里,我不杀/人,便会有人来杀我。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宫中出了这样大的事,郁微总归是心中不安的。
即便徐执盈说过,若有事发生必会来知会她,但姚辛知和贺既白都无声息,在此空等结果却实在让人焦急。
郁微终究坐不住,打算入宫。
叩响徐府的门之后,她却没见到徐执盈,府中只有徐闻朝在。
正在用饭的徐闻朝发现来者是郁微,当即搁下筷子迎了出来。
他扶着郁微的肩前后看了一圈:“天,真的是殿下?从听闻你受伤开始,我爹便不许我出门,我在府中真是焦心。如今看殿下并无大碍,我终可宽心一些了!”
饭菜刚呈上来没太久,徐闻朝吩咐人添了双碗筷,示意郁微若是不嫌弃,便可边吃边说。
发现郁微眉头紧蹙不大高兴,徐闻朝便始终没提赐婚之事。
这婚事本就是沖喜之用,如今太后薨逝,此事只能暂时搁置,提与不提也无甚作用。
徐闻朝殷勤地给郁微夹菜,却在听到郁微只是来寻徐执盈之后愣了片刻,随即道:“姨母唤她,执盈进宫去了。殿下想必知道宫中发生了什麽,或许是事务太过繁杂,姨母需要执盈在旁帮衬。”
“所以,你们是能入宫的?”
徐闻朝动作顿住,许久之后才缓慢地给郁微夹了一块鱼肉,勉强道:“是啊,毕竟陈贵妃便是我姨母,宫门那些人不会拦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