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整理好衣裳,陈太后的手撑着紫檀山水座屏的边缘,闭目道:“是啊,为何呢。或许是,比起为虎作伥,比起做人傀儡,其他的都不算什麽吧。”
如今朝中上下无不对她与永王的过往议论纷纷,而永王却从未出面说过什麽,任由流言蜚语毁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声名。
若是宜华,断然做不出此举。
徐执盈道:“可姨母想过没有,永王根本没有给长公主留活路。哥哥如今正在连州,淮明的汤愈便起了兵。十万大军陈兵连州以外,长公主只要出了连州,便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汤愈起兵?”
陈太后的心骤然提了起来,连声音都尖锐了许多,“此事哀家为何不知?这样大的事,为何无人陈奏!”
话刚问出口,她便明白了,不是无人陈奏,是无人越过永王向小皇帝陈奏。
她昔日想过,只要储君是自己的儿子,往后便是享不尽的尊荣。
却不知,比争到储君之位更难的,是坐稳皇帝之位。郁濯满打满算不过十岁,即便有汝安陈氏的扶持,也极难与永王一争。
先帝之死有异,她何尝不知?
但如今,她却无处诉说。
她侧目看向徐执盈,道:“怪道你今日来紫安宫,原来不是为了陪哀家说话的,但是执盈,哀家无能为力。”
徐执盈跪下,道:“姨母,陈氏若能出面阻止说和,或许汤愈……”
“执盈。”
陈太后打断了她的话,“哀家与濯儿已是这般境地了,不能再将陈氏拖下水了。此关宜华能否度过,全看她自己。”
心不在焉地走出紫安宫之后,徐执盈看着巍峨的皇城,却觉如今这富丽堂皇的雕梁画栋,连每一块砖石都是那般易碎,经不起半点风波。被困于其中的,又何止是陈太后一人。
阴沉的天色笼罩着所有的角落,黑云被吹皱,豆大的雨点不经意地落下时,她尚未走至宫门前。
正打算躲雨的徐执盈一低头,发觉雨点再没落到身上。
回头,却看到为她撑伞的何宣。
何宣如今官至兵部侍侍郎,连徐蹊见了都要多几分客气。
身上的绯袍很衬他,再不似当年当年单薄的素衣。不知为何,徐执盈只觉他不如过往那般近人,反而沉静而内敛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刚从紫安宫出来吗?”
他落落大方地寒暄。
徐执盈避开了他的视线,继续往前走:“何大人,我从何处出来,与你有何相干?”
何宣跟在她的身侧为她撑伞,轻轻扯动唇角笑道:“是用不着,但你我连话都不能说上几句了吗?”
“我们并不相熟。”
徐执盈别开了他的伞,径直就要往雨中走。
见状,何宣加快了两步,执意为她遮雨,无奈道:“相不相熟不重要,总不至于与伞过不去。正巧,我也要出宫,与你一同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何宣看她回绝自己的好意,终于叹息:“以你我昔日情分,也应当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?”
“你我能有何情分?”
何宣却抓了她的手腕:“在徐府之时,我衣衫破了,是你主动来给我缝补的。灯油没了,是你送来给我的。我病了,也是你守在我的榻前照拂。你此时说没有情分?难道你忘了,那夜你还……”
“何宣。”
徐执盈只觉得可笑,“你拿我对你的真心,来羞辱我吗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执盈,除了当年不辞而别,我自认没什麽对不住你的地方,我待徐家也如从前……”
直到现在,他竟还觉得徐执盈是在怨恨他的不辞而别。她本还想说上几句,听到这里却连争执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回眸,轻声道:“从始至终,你对不住的都是你自己,你的良心。我爹爹嫌你贫微,你如今依靠永王亦有了与他分庭抗礼的资格,也算报複了他。江明璋把你视作最好的学生,你又是如何回馈他的?他是看不惯永王的行径才辞官回曲平的,你该是清楚!”
“江明璋……”
何宣笑得很轻,“你觉得,没有永王殿下的授意,我会抛弃一切去做他的学生吗?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迂腐之人,能有什麽用处?”
所有的一切恍然明晰。
徐执盈后知后觉的想到,这些年曲平出的事,追查不出幕后之人的丝绸案,以及姜关屡屡的动蕩。也想起郁微问过她,若是何宣祸及江山社稷,她会如何做。
一个书生做不到这些,可若是受了旁人的意,在江明璋身侧僞作书生的人,便大不相同。
徐执盈震惊地擡眼看他,挣开了他的手,往后退进雨里:“你真的是疯了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