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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宣生就一副温和从容的模样,行事又颇知礼节,一身的书卷气让谁见了都容易産生亲近之心。也正是如此,江明璋才会被蒙蔽,真以为自己这个学生是多麽的好,待他比自己的亲儿子还要看重。
殊不知温和只是他惯于表现的皮囊,摘开这一层,谁也认不出这便是何宣。
何宣笑得温煦:“我知道你这几日屡次往宫中来,为的是宜华长公主的事。你不但忧心连州外的汤愈大军,还忧心你的哥哥徐闻朝。不想兴起战事,也不是没有可解之法。要不这样,你与我重修旧好,我试着为你尽一尽力?”
正是因为了解,才能一针见血地戳到脆弱之处。才能知道什麽话能让她觉得恶心,并且再说不出话来。
徐执盈在雨中几乎颤抖,被雨水浸湿了的衣衫紧紧贴着她瘦削的肩。
她看着何宣,用尽了所有力气才道了句:“往后祸福生死,你我再不相干。我永远都用不着你尽力,长公主更不用。”
看着徐执盈的背影在雨雾中消失,何宣仍在原地未动。
身后同样撑伞,听了所有谈话的何兴笑了一声,走至何宣肩侧,道:“既在意人家,何苦故意说这些话?”
何宣停了好久,却什麽也没说,只是自顾转身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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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汤愈的大军已经从淮明往连州来了,城外为何还会有一队京中来的精兵?若非斥候来禀,殿下就不与我说说京中来人之事吗?永王此番擅权兴乱,徐闻朝又带着精兵来此,我看是来者不善,应当立即赶出城去!”
崔纭沿着河堤走着,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郁微。看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,崔纭一时心急上火,打开水囊便饮水。
然后又道:“原以为殿下心细,我是能放心的。眼下这算什麽回事,那可是徐蹊的儿子!”
崔纭原与徐蹊的恩怨已过去多年,自是不必再提。可这麽多年来,徐蹊在兵部任职,也没少给崔纭脸色看,从中使绊子更是屡见不鲜。
如此种种,他实在难以安心。
郁微接过了他的水囊,搁在河堤边上,她也顺势整个人坐了下来,看着不远处正在修筑堤坝的官兵,道:“这回是我疏漏。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,他是被郁岑给利用了,并不知说和意味着什麽。”
根本没有说和的余地。
无论郁微如何选择,永王都不会给她留一条安稳的生路。
徐闻朝自然不明白这一点。
看崔纭叹息,郁微道:“早就不是二十年前了,即便再强悍的猛将汤愈,如今也是强弩之末。不然父皇不会在他被封国公之后,便再未啓用过他。郁岑要用汤愈对付连州,他们自己也没底气,轻易不敢动手。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这被沖毁的河堤。世道本就艰难,应趁暴雨之前防微杜渐。我留在此处监工,也是此意,不愿他们潦草了事。”
“行,无论殿下做什麽决定,我崔纭自当支持。若真下定决心与永王硬碰硬,也不是不行。只是此事要从长计议,断不可草率。瑞王答应了粮草一时,也算解了我们最大的忧患,往后行事也不必看齐广的脸色了。至于抵抗海寇,还有贺既白呢,不会有事。”
郁微点头笑道:“你很信他。”
崔纭终于呼出一口浊气,跟着笑了:“这崽子跟我南来北往好些年,他几斤几两的本事,我自然清楚。”
这都不是要紧的,崔纭还是放心不下徐闻朝,总觉得此人受了永王的意,在连州留久了会是个祸害。
他转着拇指上的扳指,若有所思道:“那这里就交给殿下了,我还是要回军营再看看。至于徐闻朝……”
“我自有打算,不会误事。”
“行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入了秋的碣水丰沛不少,这才将原本的堤坝给沖毁了,幸而决口不大,只是淹没了近处的良田,并未殃及过广。
多事之秋,连州实在经不起再有灾祸,不然便是给郁微和崔纭平添忧愁。
修筑堤坝不算轻易,这些官兵已经没日没夜的连赶了两日,这才稍有好转。
郁微来时,特意命人煮了解暑的绿豆汤带来。此时也到了放饭的时候,郁微盛好汤,将汤碗摆放好便去唤修堤官兵用饭。
“谢过殿下!”
“多谢殿下……”
兴许是饿极了,他们几乎是狼吞虎咽,有的连饭都没扒拉上几口便又匆匆赶了回去。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连州人,对于农田的重要最清楚不过。
若是耽误了日子,秋雨一落,不光土质潮湿不便筑堤,连他们妻女赖以生存的农田都要荒芜。
郁微跟在他们身后,沿着河堤走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