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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热心肠的兵士劝说:“这秋老虎,日光毒辣,晒久了要昏头的。殿下还是早些去歇着,莫要与我们这等皮糙肉厚的一同煎熬。”
郁微递了水囊给他,道:“你们在这儿辛苦,我岂能享清閑……”
话刚说一半,她低头捏了把泥土,蹙眉。“河堤不是被沖毁的吗?”
“是啊。”
既是被沖毁的,断口处为何整整齐齐,俨然被人蓄意破坏一般。
郁微本还生疑,为何只是下了几场小雨,便能足以沖毁碣水之堤。如今看来,此事绝非偶然。
连州是衆矢之的,想要它出事的不在少数。不光是海寇盯着,最紧要的却是永王。
永王……
郁微忽然就想通了。
这个郁岑能与青烈暗通款曲,将青烈细作安插进连州军中,自然有的是办法给她使绊子,令她过不去。
回到崔府时,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。
“江砚——”
连名字都没唤完,郁微却发现,在背光处静坐之人是徐闻朝。
屋内只点了一支蜡烛,灯影昏黯,根本分不清是谁。
“闻朝,怎麽是你?”
徐闻朝眸色被烛火映亮,声音却低下来:“不然是谁?”
郁微眉头皱着:“你饮酒了?这里是我的住处,你不打招呼便闯进来,就不顾规矩体统了吗?”
不知哪一句触到了徐闻朝的,他忽而起身,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,眼底涵着哀戚:“对啊,这是你的住处,那你方才见到我的背影,为何唤的是江砚行?我不可以,他就可以吗?”
郁微挣开他的手,声音冰冷:“醉了就出去吹风醒酒,别在我这儿耍酒疯。我是有要事与他说。”
“什麽要事?”
徐闻朝执意纠缠不放,“与我不能说吗?他是江砚行,是新帝的帝师!殿下你清醒一点,他说的话不能信的!只有我,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……我们有婚约,我们成亲好不好?只要成了亲,他就不能再缠着你了……”
醉得神志不清的徐闻朝就要来抱她,谁知却还没碰上,便有另一只手拧住了他的手臂。
闻声赶来的江砚行脸色如冰霜般冷,不消用力便将这醉鬼给推开了。
“是你该清醒一点。有何不满,来找我说,而非夜闯长公主居处。”
这一推,属实让徐闻朝的酒醒了大半。
想起方才自己耍混之举,一时懊恼,想要解释。谁知郁微不肯听,只是让他早些回去歇下。
徐闻朝离开之后,江砚行似乎还不大高兴:“他这般轻薄无礼,殿下就轻拿轻放?”
郁微在外累了一整日,回来又有这麽一出,早已精疲力竭,道:“跟个醉鬼计较什麽,明日他醒了,定会来赔礼道歉。”
江砚行自顾自落座在榻沿,看着郁微忙碌着找换洗衣物。
準备唤水沐浴时,她正打算让江砚行出去,一转身却看到他正在揉着右手虎口处。
“你手怎麽了?”
江砚行应道:“好像推他的时候,伤到了。”
郁微放下衣物走了过去。
他右手并无伤口,郁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轻轻替他揉了两下,问:“这样好些了吗?”
江砚行摇头,道:“其实右肩最痛。昨日他动手伤到了。”
“你们何时动手了?你还让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骄矜小公子给伤了?”
以江砚行的本事,以一敌十也不成问题。此时委屈不平地说右肩很痛,倒像是装出来的。
江砚行声音低下去,听着更郁郁寡欢:“可我病刚好,昨日才能勉强下榻啊。你不信的话,就算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郁微扯开了他的衣襟,查看他的右肩是否有淤青。
她蹙眉,分明什麽都没有。
再擡头,还没待问话,郁微的唇便被一片温热覆住。猝不及防的一个吻,她连避开的余地都没有。
江砚行低声笑:“现在不痛了。”
金戈鸣玉(6)
他骗人的本事越发厉害了。
分明没有沾酒, 郁微的眼尾却透了点薄薄的绯色,被他这故意撩拨人的吻勾得动了念,心口处一片风都吹不去的灼热。
她垂眸, 两人只剩游丝般的距离, 她却在即将再次触碰到时往后微仰, 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“他喝醉了, 我不放心, 去看看。”
拢好江砚行被扯开的衣襟, 郁微神色如常的就要往外走。
没走出两步, 那人如意料般勾了她的手指, 略微施力把她整个人抱了回来,呼吸缓慢下去:“不许去。”
“把来日驸马赶走, 留你在这里, 若传出去, 他们要说我这个长公主色令智昏啊。”
江砚行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角:“那我好看吗?可值得殿下丢下他,为我色令智昏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