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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问:“你如何证明所言非虚?”
江砚行双手撑在窗棱处,唇角轻扬:“我做事,不需要向你交代,何况你还不是驸马。你信与不信,不重要。”
音落,窗扇被他果决而干脆地合上了。
*
从西侧淮明往连州来的百里路途中,多山多水,崎岖难行。其中要紧的关隘甚多,连州与闵州更是被山势包围。
连州因被群山环绕,故而易守难攻。
十月初三,汤愈大军已经顺碣水而下,在其余州府的帮携下势如破竹,顺利抵达连州城外。
大军人数不多,只有不足两万人衆。
可崔纭腹背受敌的情况之下,却再拨不出兵力与这汤愈相抗,一时僵持。
因为大军的缘故,瑞王送往连州来的粮草无法入城,百姓尚有活路,只是数万大军却只能勒紧裤带空着肚子忍耐。
暴雨将至,入夜后甚冷。
汤愈大军驻扎的帐子就在碣水畔,晚来风急,水汽又丰沛导致木柴潮湿,篝火无法引燃,兵士便只能勉强在帐中燃烛。火苗暗淡无力,在冷夜中摇摇欲坠。
多年不曾亲征沙场,汤愈年事已高,身子骨虽还硬朗,但着实畏寒。
他手捧着部下送进帐子中的稀薄的汤,指骨缓缓被暖热,低头还没尝上一口,便听人说碣水畔来了一队精兵。
“多少人?”
“不足十人。”
“只有不足十人?”
汤愈听到这儿,倒是困惑了。
大军围困连州,崔纭如今分身乏术才对。他想过会有人来谈和,却不曾想来者只有几人。
若非有足够的胆魄,想来谁也不敢与昔日平定天下的悍将汤愈耍什麽把戏。
汤愈搁下碗盏,悄然握上剑鞘,沉声道:“请来人入帐一叙。”
与他所思不同,来人不是崔纭,亦非连州军中的将军。
是一个女子。
她孤身入帐,连随从都没带。入内之后,她自顾解了披风,身穿的还是一身绀青色的广袖衣裙。模样瞧着沉稳宁静,波澜不惊。
孤身入敌营,却又是这副打扮。汤愈知晓,她这是打心底的轻蔑,压根没将这两万大军看在眼里。
见她不行礼,汤愈蹙眉:“你是?”
“大辰长公主,宜华。”
“宜……”
剩下的那个字被汤愈生生咽了回去。
昔日这位公主一直丢失,寻回之后更没在宫中停留过久便被遣去连州,汤愈的确从未亲眼见过。
此一见,却觉那些关于长公主如何貌美的传闻实在非虚。虽说生了这样一副姿容,可她周身迫人的淩厉却又让人不敢冒犯。
半晌后,汤愈这才从虎皮软座上起身,慢慢地近前来,拇指却始终未从剑柄上离开。
他看了郁微一会儿,才道:“殿下今日孤身前来,倒有几分你母后的风範了。”
郁微挑眉:“哦,汤将军与本宫的母后相熟吗?”
汤愈笑了一声:“当年先帝还是太子时,曾在战败之后被敌军抓去。大军压境,是你的母后出计策斡旋。也是因此,先帝属意于你的母后,以太子妃之位求娶。”
后面的事,即便汤愈不说,郁微亦有所耳闻。
因她的母后出身微寒,担不得太子妃之位,当时的帝后便迫使太子再娶汝安陈氏之女。再后来,长女走失,帝后之心不再如旧,那些曾经也便无人再提及。
如今听在耳中,郁微却只替自己的母后觉得寒心。这麽多年的扶携,换来的却是多年的疏离,以及夫君驾崩之后,自己的居无定所,处处所受之威胁。
“这麽说来,将军甚是敬佩于她?”
“是。”
郁微轻笑一声:“看来汤大将军的敬佩也不值什麽钱。如今新帝登基永王摄政,本宫的母后与妹妹受人挟制,连大将军也助纣为虐,出兵意图逼死她的女儿。”
汤愈笑了,转身在虎皮矮座上坐下,坦然道:“一码归一码,你在这儿与老夫打感情牌也无用。有你这样不顾大局的女儿,才是她的孽。你若心中有她分毫,当日便做不出闯出皇城的荒谬之事。先帝驾崩,你甚至不在宫中服丧,不忠不孝,哪一点亏说了你?”
事出之时,汤愈在淮明而非京城,并不知事情的真相。当日的前因后果,必是永王空口说起,而汤愈出于对旧主的信任,定不会怀疑分毫。
如此,即便郁微解释,汤愈也未必会信,反而要加她一条满嘴谎言的不义之罪。
“有饭吃吗?”
郁微落座,低头整理着衣袖。
汤愈狐疑地看她,没想到这样的生死之际,她竟还有心思用饭。
饭菜呈上来之后,汤愈看着郁微缓慢地饮着汤,问:“殿下不怕有毒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