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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岑在朝中根基颇深,根本不可能除得干净。
千里之堤毁于蚁穴,他不会想到自己会毁在副将和侍妾手中。只有先将他这位摄政王的声誉摧毁掉,一步步瓦解,方能有成效。
时至今日,何宣才算看清楚自己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。
看清他为了权柄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。
孟罗才欺辱何兴许多年,他便暗中收集孟罗才的证据,施计离间孟罗才与先帝,目的却是为了将先帝身边唯一能用之人处理干净。
事成之后,顺手将这罪名推给了郁岑。
即便朝中人忌惮郁岑作为摄政王的权力,不敢多说,但心底不免对郁岑不满,埋下怀疑的种子。
如今设计文芷,只是为了让文珈能说出实情,将恨意悉数还给郁岑。
这把火若是点着了,朝臣群起而攻之,新仇旧怨一起算,便如天降甘霖,能催得之前怀疑的种子萌芽。
到了那时,朝中便再无摄政王。
小皇帝亲政能力不够,一切事务便不得不经尤清辉与何兴的手。尤清辉年迈,算不上什麽障碍,那时的大辰,才真正能是何兴说了算。
正此时,门外有人报,说是押送文芷的马车被人劫了。
何宣拍案:“什麽?”
何兴却比何宣冷静许多,道:“还不命人追吗?文芷是永王殿下的侍妾,殿下未醒,事态未明,出了这样的事,你们能担待得起吗?”
“是!”
事情已经到了眼下境地,谁知会在小事上出了岔子。
若是文芷出了事,所有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。
袅袅烟气从小香几上的玉炉中逸出,何兴凑近了去嗅,食指拨转着炉盖,笑了一声:“兄长莫急,能在此时劫走文芷的,除了那位长公主,不会有旁人了。反正她与我们目的相同,都是为了郁岑。既如此,文芷是死是活又被劫去何处,于我们就不重要了。”
何宣不明:“那你为何还命人去追?”
烛火跳动被凄冷的夜风吹得左摇右晃,何兴拢袖起身,影子落在团绣的扇屏上,黑沉沉的一片。
他道:“做戏要做全,自然是为了不让她起疑。当下最要紧的是处理掉王府那个,至于这个难缠的长公主,不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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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沈太后回宫的阵仗不算小,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缺。当日新帝登基时疏漏于沈太后的,如今都一一补了回来。单是京中达官贵人庆贺的礼单便写了一人多高。
即便小皇帝郁濯心中百般的不愿意,但在陈太后的敦促之下,该出面的场合也早早都到了。
沈太后回宫,又恰好赶上了郁濯的生辰,便着光禄寺筹备了宫宴。
自登基以来,郁濯未曾亲政,与朝臣们多有疏远。如今借着生辰宴大宴群臣,也算是君臣之间稍作亲近。
宫宴入了夜才算开始,日落之前一直都是宫眷和贵人之间相互攀谈。
郁濯困倦不已,连声打着呵欠。
虽是晚秋,但傍晚日头依旧毒辣,何兴在郁濯身旁仔细挑拣着果子,拿盐水浸了,剥了皮都递给郁濯。
郁濯没接,只问:“听他们说话好生枯燥,比阁老的经筵还要枯燥。何时宫宴才能开始?”
何兴答:“还得几个时辰呢,陛下若是觉得无趣,可以想些有趣的玩法。难得陛下生辰,正巧这京中的公子们又都在,一同比试取乐也无伤大雅。”
郁濯来了兴致,道:“投壶,射箭?”
何兴应声:“陛下若是想,奴婢这就命人回殿中,将陛下珍藏的几副弓箭都拿来。”
兴许是受江砚行讲学天长日久的影响,郁濯对弓箭也有了几分兴趣,虽说準头依旧不行,但难得可以与衆人一同热闹,他是一万个情愿。
“快去!”
不多时,各种投壶用具和弓箭都被小太监们擡了出来。
说起玩乐,京中还没谁能比得上徐家小公子。连郁濯也先唤了徐闻朝,让他先来试一试。
一直在郁微身边老实坐着的徐闻朝见状,高兴了起来,又担心郁微不悦,凑近郁微小声问:“殿下,我能去吗?若是你嫌无趣,我就不玩了,还坐这儿与你说话?”
即便有伞扇,郁微也依旧被热出了汗。
她懒散地以袖口扇着风,漫不经心道:“你玩你的,不必管我,我若坐累了就去陪我母后说话了。”
“好!”
徐闻朝吃了定心丸,也不再推辞,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了一件,递给身旁侍奉的宦官,然后持箭投壶。
不知是谁在底下起哄,说他最擅的便是投壶,让他来玩这个,旁人根本没有赢面。
徐闻朝挑眉一笑:“那今日我便听你们的,不投壶,改射箭,如何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