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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御座上的郁濯笑他:“你那点功夫,朕还不清楚吗?只怕你连弓都拉不开!”
“陛下这就瞧不起人了?”
徐闻朝将里衣的袖子挽起,拿发带束了,转身就去挑选趁手的弓。
小皇帝虽说文不成武不就,但藏在殿中的弓却都是极好。
最边上那个紫檀木弓箭入了徐闻朝的眼,他想也没想便拿了起来。谁知还没等抽箭搭弦,便见何兴上前来阻拦。
“错了错了,这张弓是江大人教习陛下射术时用的。这帮做事的不长眼,竟误拿了过来。”
何兴笑着欲将弓箭取回,“徐公子还是再换一个吧。”
一直在旁听着的郁微却轻笑一声:“他人不在这儿,东西倒是宝贝得很。”
说罢,郁微对徐闻朝说:“罢了,你先换一个,若你喜欢,待明日本宫送你更好的。”
“一张弓而已。”
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。衆人闻声看过去,却见日暮风起时,那人身着梨花白广袖襕衫出现,瞧着瘦削许多。
江砚行好似披着疏星淡月,气如兰华,“徐公子若喜欢,便赠与你了。”
雀台逢春(2)
声落, 郁微手中把玩着的折扇顿住。
他依旧是那副清之如风、湛然似水的清隽模样。即便带了病容,实在是一副好相貌,一丝未改。
他只消出现, 所有人的目光便悉数落在他身上, 无一例外。
最初郁微喜欢的便是他这副容貌。
后来的她便见过他冷漠和动情时的不同样子, 可都不是今日这般。他看过来时, 眼底有浓重到说不清楚的情绪。
分明还隔着百来步远, 郁微却隐约觉得那一丝惯有的沉香气息, 固执而又轻盈地压入亭下帘帐, 于她鼻尖萦绕。
“臣江砚行, 拜见陛下、拜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他走至台下行礼。
离得近了,郁微才收回了视线, 重新落回手中折扇, 轻轻磨弄着扇骨的纹路。
小皇帝让他免礼, 郁微却不应声,久到衆人皆以为郁微忘了。
直到郁微将折扇扔进徐闻朝怀里, 起身,看向郁濯:“投壶射箭无甚趣意,我也乏了, 便不奉陪了, 待夜宴开始再来。”
从始至终, 郁微都没看江砚行一眼, 态度格外冷,冷到连徐闻朝都感受到了。
李家公子不明所以, 悄悄碰了徐闻朝的胳膊, 问:“江大人是何处得罪了长公主吗?头一回看长公主这般不待见谁,啧。”
徐闻朝用力握紧了折扇, 一言不发地转身就去追郁微,连射箭也忘了。
先前沈太后在宫中的所居之地邻着雀台,有一处矮墙被火烧着了一半,如今还未修好。
今时工部着意于重修这两处,于是将才接回宫的沈太后暂且安置在了长清宫。
先帝并不常往后宫去,子嗣也不多,因此长清宫自建成后便一直空置。也大概是因人烟稀少的缘故,金雕玉砌的殿宇平添了冷清气息。
郁禾服侍沈太后饮过安神汤,如今还小憩未醒,庭中无人走动与喧哗。幽径中的丛木遮蔽日光,将此处显得更是静寂。
郁微停下步子,称自己想单独静一静,便让随从侍女都退下了。
稀薄的日光洒落在她的掌心,啁啾的鸟鸣仿佛还在耳畔。
无论如何她的心也静不下。
那人一回曲平便是整整几月杳无音讯,其间还呈了折子辞官,他怎会回来?他竟还敢回来!
她并不想听江砚行与郁濯如何谈话,也不想知道他为何又更改了主意回来。
甚至她连江砚行这个人都不愿见。
正出神,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还没等人到跟前来,便听到徐闻朝被树枝刮伤了手背,吸了一口气忍痛:“嘶……”
郁微问:“怎麽了?”
徐闻朝捂着手,不好意思地说:“方才走太急了,没看路,就……”
他指了指小径旁那枝横斜而出的枝杈。
长清宫久无人修,这里更是鲜少有人来,自然有许多这样乱长的草木,略有不慎便会伤到人。
托着他的手仔细看了伤处,郁微无奈轻叹,道:“这麽大的人了,走个路莽莽撞撞。跟我来,我找药给你。切记小些声,母后与嘉宁还没醒。”
为了不搅扰沈太后与郁禾休息,郁微与徐闻朝一同找了间偏殿。
偏殿中的灯油已经尽了,伺候的宫人还未来得及添上。
郁微翻找了许久,才终于找出了一根白烛,秉着烛台找到了治伤的瓷药瓶。
“我,我,我来就好。”
徐闻朝将袖口尽力往下扯,想要盖住自己这道伤。
郁微却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衣袖往上撩开,道:“你一只手上药可以,怎麽包扎?还是由我来吧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