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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窗而坐,他走着神。
门被推开,叶梧端着一碗煎好的汤药入内,絮絮叨叨地说着:“公子你方才走得也太快了,我只是与人说句话的功夫便不见你人了。我知你想见殿下心切,但毕竟陛下还问着话呢,你至少答了再走啊?幸好我温了药在此殿中等你……”
话刚说完,叶梧便看到了江砚行原本梨花白的袍袖被血水浸湿。
“公、公子,你这是做什麽!”
叶梧慌忙将他手中的削果子用的短刀夺了过来,看着他左掌心那道不算浅的伤痕。
江砚行恍然回神,这才意识到自己用绢帕擦拭短刀时,不慎握住了刀锋。
他眸间的冷意退去,换成一如既往的柔和,将手收回了袖中:“小伤,无妨。”
“这麽深的一道口子也叫无妨?公子等着,我去取伤药!”
叶梧真是想不明白,即便在曲平听闻宜华长公主婚事时,江砚行也神色如常,今日这究竟是怎麽了?
那刀刃划破掌心,总该是疼的,而以他方才那走神的模样,似乎全然不知。
江砚行却起身走至屏风后,动作从容地解下这件外衫,侧首对叶梧说:“不慎为之,不要惊动旁人。”
雀台逢春(3)
斜阳缓缓落下, 枝叶阴翳之下更添寒凉。
郁微越过抄手游廊,停在梧桐枯枝下。
徐闻朝几乎是追出来的,想要伸手触碰, 却在即将碰到之时收回了手。
方才他怀疑自己疯了。
竟会一时鬼迷心窍, 做出那样唐突之事。书掉落之后他便擡眸去看, 却因为屏风只瞧见了匆匆离去的人影。
直到他亲耳听到郁微唤出的那一声“江砚行”。
“殿下……”
徐闻朝稳了稳呼吸, 试着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, “我、我不该。对不住, 或许是席间饮了些酒, 我一时糊涂了。”
岂是他一人糊涂了?
连郁微也觉得自己此时心乱如麻。
她低头看着满地的落叶, 转而侧目看向徐闻朝,问:“无妨, 夜宴要开始了, 收拾好便随我同去。”
徐闻朝不敢多说什麽, 只得低头称是。
夜宴很是乏味。
郁微从始至终都厌恶这样的推杯换盏的场合,若非夜宴是为了迎沈太后回宫才设, 她只会找借口推辞,绝不会出现。
连着两盏果酿饮下,郁微才见江砚行姗姗来迟。
他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袍, 衬得面容没有来时那般憔悴, 病容也不再明显。
只是他一如既往的安静, 对皇帝与太后行礼过后便入了座, 沉静地坐在角落。
他指节修长,此时却被一条细细的白绢缠住, 隐约还可见血迹。
他去斟酒, 叶梧拦了一下,低声道:“公子, 你才用过药,掌心还有伤,当忌酒。”
江砚行却道:“只一些。”
郁岑如今得了疯症,文珈在狱中又有松口的意愿。眼下本该属于皇帝的权力才渐渐从郁岑手中脱离,重新回到该在之处。
此时江砚行又回来了,意味着曲平江氏心甘情愿的归附。
陈太后心中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,一时心中松快。
她主动开了口:“太傅离京多日,陛下一直挂念。曲平军报哀家都曾过目,这段时日,太傅辛苦。”
江砚行从席间起身,道:“江氏为大辰臣子,镇守姜关护佑百姓,是该做的。”
两人说了些无用的寒暄之言,江砚行正欲落座,却看到郁微朝他微举杯盏,语声好似窗外微凉的月:“江大人,真是好久不见。”
因年少的奔逃,战乱在郁微心中是过不去的坎。青烈入侵,曲平又是那样危险。
自分别,郁微便在等着他的平安信。
可他非但不写,还一声不吭地回来。看到她与徐闻朝后,江砚行连她的话都不肯听,便带着愠怒离开。
他又凭什麽生气?
从始至终,他都不知,郁微最恨的就是各种自作主张且不解释的分别。
江砚行勉强的笑凝在眼底,最后收敛,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道:“好久不见。”
两人心中都不舒坦,也便不再多说,只面子过得去之后,各自与身旁人说话。
不多时,杨荣入内,到郁微的跟前耳语了什麽,郁微便随她一同出去了。
郁微不在,宴会显得格外无趣。
只要有人来让酒,江砚行都不会推辞。虽说是果酿,算不得醉人,但这样一盏接着一盏地饮下去,他还是有些不胜酒力。
酒至半酣,江砚行借口酒醉不适而离席。
深秋夜风甚冷,他拢紧了披风,一步步顺着长阶专注地走着,一直走到莲池边上才从酒意中清醒了些。
莲池中的凉亭中,郁微正在与杨荣说话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