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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始至终,江明璋都以为,自己只是与永王有些分歧。
如今认知却被轻而易举地颠覆。
仔细去思量之后,他只觉得自己愚蠢又可笑。
“老朽身无官职,能为殿下做什麽?”
郁微道:“不急,先生还未休息,便先歇下吧。只要元玉先生莫怪我方才所说之言冒犯便好。”
江明璋摆了摆手,苦笑着没应声。
来之前他便想过,江砚行会如何劝说他,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推拒之策。可没想到来的人是郁微,三言两语,让他无从反驳。
看郁微要走,江明璋忽然想起了什麽,问:“殿下与砚行……”
江砚行对宜华长公主的心思,江氏之人无人不知。
再加上前段时日,江砚行往连州去寻了她,把江奉理气得不轻。
而此番,是江砚行写信说替江明璋安排了住处,先一步来的人却是郁微。仔细一想,便能知这二人如今关系非同寻常。
“对。”
江明璋了然一笑,也不再多问,只躬身一拜,对郁微行了辞别之礼。
雀台逢春(11)
夤夜的王府甚是安静, 郁岑的寝居之处守着几个侍从,其余人皆已经歇下。
郁岑是被自己硬生生咳醒的,他想饮水, 但手臂才试着伸出去, 却发觉床榻边空空如也。
郁岑涣散的眼神缓慢地挪到了雪白的帐顶, 神智慢慢回笼。
他显然不知眼下是何时辰, 只觉自己从脑袋到胸口都是连续不绝的疼痛。
“文芷……”
他试着唤人。
惊来的是守夜的侍卫, 听到郁岑的呼声连忙推开房门入内。
“殿下, 殿下可醒了, 要饮水吗?”
侍从斟了杯温水想要喂他饮下, 但郁岑却忍不住灼心的焦躁,重複:“文芷呢……”
谁也没敢回话。
自他犯了疯症之后, 他便日夜不眠, 许多事都做不了, 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麽。他只记得,在自己最后清醒之际, 见到的最后一人便是文芷。
府中人的支支吾吾让他觉出了不对劲之处,他艰难地撑着手臂起身。侍从见状,忙将软枕垫在了他的腰后。
郁岑觉出了不对, 只得平缓了声音, 再次问了一遍:“文芷去了何处?”
侍从只好将前些时日发生之事全说了。
这段时日郁岑的脾气阴晴不定, 王府上下也是鸡犬不宁, 侍从说这些话时心中也没有底气,生怕哪一句触怒了郁岑。
郁岑道:“所以, 你的意思是文芷害了本王, 所以何宣将其收押,而文芷又在半途被人截去, 如今不知所蹤?”
侍从点头称是。
这样拙劣的伎俩,发生时尚不觉什麽,而如今连在一处,却不难看出其中之怪异。
郁岑也是在此时恍然明白过来,自己对何宣那般好,实则是养了一条喂不熟的狼。
大概是过于疲惫,郁岑并无精力斥责,只冷着一张脸继续问:“除了王府,本王病了的这些日子,可有发生何事?”
“殿下……”
大概是觉得这些话太难说出口,生怕郁岑听了之后受了刺激,侍从始终三缄其口,最后郁岑的追问之下,实在是没了办法,如实道:“前几日,文珈在狱中死了,死之前……还好一番狂狼之词污蔑殿下……还有就是,江大人抵京了,是江明璋江大人。”
从方才听到文芷失蹤时候,郁岑便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。文珈没有了文芷这个顾虑,是绝不会再替他隐瞒什麽的。
但是许多证据已经被销毁,只不过是个昔日的部下,只要说文珈是胡乱攀咬,朝中便只会当这件事是污名。
但还有一个江明璋……
郁岑着实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自江明璋辞官回了曲平之后,便再无人在他的跟前提及此人。文珈刚出事,此人便忙不叠地入了京,个中缘由,郁岑自然明白。
“何宣呢?”
侍从答:“自文芷失蹤,何大人便一直在找寻她的下落,再未来过王府了。”
一片死寂,连炭炉中的火苗都将要被熄灭了,屋中冷如冰窖,让侍从多待一刻都觉得痛苦。
他怎麽也忘不掉,三日前郁岑犯疯病,嫌药苦,用摔碎了的瓷片划一个小厮的脸。郎中来治伤时数了数,十多道,一张白净的脸就这般毁了。
郁岑问:“他不来王府,除了查文芷的下落,还做什麽了?”
侍从道:“倒也没做什麽……哦,陈太后做主,升了何大人的官职,现如今为兵部侍郎了。兵部事忙,顾不上其他也是常理。”
忽而一声冷笑从头顶上方传来,侍从魂魄都快被吓丢了,忙跪伏着往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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