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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岑苍白的脸上再无半点血色,咬紧了牙关道:“好啊,好啊!”
“殿、殿下?”
郁岑起身下榻,赤脚踩在地上的软垫上,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终于明白了,何宣,他敢算计我,他竟然敢……咳,咳咳……”
一口淤血吐出之后,郁岑竟觉格外的畅快。
他仔细思忖着当年何宣主动找上门来,说可助他一臂之力。郁岑那时并未多想,一个穷书生而已,还能让他翻了天不成?
谁知何宣竟真的一路借风借势,暗中两头算计。
跪地的侍从当即爬了起来,搀扶着他:“殿下,小的去温药,您饮了便好了。”
郁岑只觉可笑,自己为何时而清醒时而糊涂,听到这“药”之后也合该明白了。
这麽久以来,他不是没怀疑过先帝之死,但从未怀疑到何宣的身上,只觉此人断然没有这个胆子。可今日他才清楚,是自己小瞧此人了。
此人不仅敢,还敢再故技重施用到他的身上。
上回他犯疯症之时,身边还有个文珈,如今连文珈也死了,甚至连文芷都不知所蹤。
“他们是算準了,要致本王于死地。”
郁岑站直了身子,道,“真当本王这麽多年的苦心经营是白费的吗?宜华与何宣……他们休想。”
*
徐闻朝前脚刚踏出门,后衣领便被人结结实实地揪住了。
不消他回头,单凭这手劲便知晓是谁。
他讪笑道:“爹?今日休沐吗?怎麽这个时辰了还在府中?”
徐蹊将他硬生生拽回来,徐闻朝的一条腿还被门槛绊了一下,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。他也顾不上计较,拍着灰尘继续笑。
“大清早的,还下了雨,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徐闻朝熟练地找借口:“韩均唤我吃酒去呢,你不信去问,此时他便在清梦楼,等我好久了。”
徐蹊冷着一张脸,抽出笏板便要往他的后背打,道:“韩家老夫人昨日带着几个韩家孙辈一同回乡了,你说此时韩均在哪?”
借口被戳穿,徐闻朝也不再辩解,就站在原地不动,也不解释,大有让徐蹊打死他清净的架势。
徐蹊将他扯回府中,嘱咐门房将正门锁上了。
徐闻朝被他扯得手臂疼,一边往后缩手一边道:“爹,你这又是做什麽啊?我承认,我要去公主府。我与长公主有正经的婚约,婚期都定了,名正言顺,见一面怎麽了?”
“你姨母的意思是,这婚事是要找个时机退掉的。”
“凭什麽啊!”
徐闻朝急得追着徐蹊的步子走,道,“先帝赐婚,是她想退便退的?岂有此理!我现在便入宫,找姨母说个清楚。”
“回来!”
自听到陈太后有做主给二人退婚的意图之后,徐蹊便知晓自己这个儿子必然不愿,定会生一番波折。
徐蹊叫住了徐闻朝,语重心长地解释:“你怎麽就不能体谅家中人的处境呢?陛下年少,宫中又有两位太后,内阁与礼部争来议去,也觉得尊号只能给原来的中宫皇后沈元霜。宜华手中又有先帝留下的诏书,掌着连州的命脉,不容小觑。”
徐闻朝不明白:“这又怎麽了?等我与长公主成了婚,都是一家人了,自然也不分什麽你的我的了,岂不圆满?”
“宜华那样有野心的人,会要这样的圆满吗?当初先帝定下你们之间的婚事,要保的便是沈元霜与宜华。永王大势将倾,往后朝中多了一位手握实权的长公主,你猜会如何?”
“爹,不会这样的……”
话说一半,徐闻朝终于说不下去了。
徐府的处境他怎会不知,但为了这些放弃他心心念念的婚约,实在难以做到。
徐蹊缓叹:“你也不小了,我不愿再以过去的方式待你责你,我只愿你多徐家思虑,多为汝安陈氏思虑。”
做了这麽多年父子,徐闻朝是何种心性,徐蹊再了解不过了。儿子看着不懂事,实则是个吃软不吃硬,只要他软下语气示弱,徐闻朝便不会顶撞。
徐蹊脾气也不好,即便知晓如此能让儿子听话,也鲜少这般做。而今日,他实在是没有法子,只能如此一试了。
回房之前,徐蹊还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,看到徐闻朝果真还在原地,便知晓此法有效。
他长舒一口气,端起杯盏,结果茶水已经凉透,他无奈又心烦地放了回去。
随从给他添了壶热茶,道:“这些话直接说给公子听,只怕不好。”
徐闻朝因这一桩婚事而满心欢喜,即便知晓郁微并无此意,也仍旧想着日久天长能够触动人心,殊不知对于郁微而言,根本不可能为真心放弃任何东西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