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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曲平丝绸案开始,那个被遣去连州的寂寂无名的公主,开始出现在衆人的眼中。或许连永王也没想到,此人能顺藤摸瓜抓到薛逢,使永王迫不得已断尾求生,将薛逢处死在了曲平大狱。
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她误打误撞,宜华迁进空山别苑,总归不会再起什麽风浪,谁知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。她竟能安全无虞地回到连州,甚至能劝退汤愈围堵连州的大军。
从郁微回京开始,一切便从未止息。
能跟永王耗到今日的境地,朝中不乏对郁微的赞誉。但盛誉之下是更深切的恐惧。
高坐皇位之人郁濯是出了名的不成器,眼下宜华虽然看起来并无不臣之心,但手中握着诸多东西,不难让人彻骨生寒。
徐蹊却道:“他已经及冠了,也不能任由他任性下去了。为了扳倒永王,太后不得已与宜华相谋,可是,与虎谋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随从接了一句:“这个小的知道,若是能让这二人一同消失,陛下不就能高枕无忧了?”
雀台逢春(12)
早已入冬, 又落了一场雨,路上的车辙里蓄满了泥水,换防的士兵队列齐整, 靴子被水泡湿了也不言说, 只急匆匆的往城门赶。
原本熙攘的街巷此时一片空茫寂静, 连炊烟都不见, 似在刻意回避这些士兵。
郁微放下帘布, 不再看这些。
到了公主府门口, 入内, 她顺着游廊往里走, 顺势解下了披风,递给身后跟着的拂雪。
接披风的那只手带着点冰凉, 轻轻与她指尖触碰了一下。
觉出异样, 郁微回头, 正看到江砚行那双眼睛,眼底涵着星点的笑意, 竟让郁微觉出其中夹杂的几分缱绻。
她撤了手,不与他触碰,继续往寝房中走去, 道:“你怎麽又来了。”
一边卸珠钗装饰, 郁微一边看着镜中的江砚行, 不满:“短短两日, 你来了公主府三回。你不觉得太腻了些?”
江砚行收了笑,与她对视, 认真地计较着:“这才多久, 你就腻了我?人心易变,昨日你不是这样说的……你出门见谁去了?”
不过一月, 现如今的江砚行酸起来是越发明目张胆。
郁微扯下遮挡的帘帐去换衣,避开了他的眼神,只笑:“你觉得呢?病了真是个好借口,不必入宫听那些朝臣争来议去,下回我也如你一般称病,便用不着一清早连觉也睡不好便往宫里去。”
“好啊。”
江砚行坦然地回以一笑,“那样你我都不用出门,就在府里,整日偎在一块,谁也不见,哪里也不去。如此,求之不得。”
换了一件水青色的交领长裙,郁微倚靠在座屏边上懒散地看过来,问:“你还记得你是太傅吗?当真是很有志气。”
江砚行走近前去,很轻地揉捏着她的指腹。
连郁微也发觉,近来的江砚行总是不太对劲,比之前还格外缠人些,三天两头从后门避开耳目来见她。
每每与她同处一室,也会不经意地勾她的手指,捋她的长发。
这样的小举动,似乎不是他刻意为之,但其中总有些不为外人道的亲近,而他对此乐此不疲。
江砚行道:“正因为是太傅,许多事才不想做。不管真病假病,这段时日我不能出面。永王尚有一息,朝中却开始有了参驳你的折子,捕风捉影乱写一通,我看陈太后也有纵容之意。她大抵是想过河拆桥了。这种时候我凑什麽热闹?”
即便当下风雨大作,所有人都如雨中浮萍寻不到依傍,小皇帝的课业也不能有一日停歇。江砚行只是在散学之后留心一听,便知晓陈太后有许多话不便当着他面来说,只在支开他之后与何兴说起。
加之朝中风波不止,江砚行并不难猜出陈太后的用意,是想将权力悉数拢回小皇帝手中,而其中最大的阻碍,除了永王,便是郁微。
陈太后心中不安,难免想要寻求旁人的协助,而与小皇帝最亲近的,除了何兴,只有江砚行。帮助陈太后而断郁微后路之事,江砚行做不出,干脆便少出现在他们跟前了。
“皇权就是一堵高墙,人人望而生畏,殊不知,掌权之人三面受风。他们害怕,也不奇怪。”
郁微并不计较这些,走到桌几前,给自己沏了一杯热茶。
白雾蒸腾之间,郁微看到了江砚行神色複杂的双眼。他执棋之手微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墨玉棋子,缓慢而犹疑。
郁微慢慢地饮着,感受着僵冷的四肢温暖回来,沉声问:“怎麽,我何处说得不对?”
江砚行落定棋子,腾出手来握着她的手,笑意重新蔓延至他眼底,轻声道:“没有,哪里都对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