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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微指尖微蜷,半晌后,眼风落到徐执盈的眸中,轻声问:“你可知你在说什麽?”
徐执盈笑说:“我不相信殿下从未这般想过。那原本就该是你的。”
玉碎犹洁(9)
才病愈的郁微就坐在廊下, 庭中风盛,檐角铜铃声清脆。宽松的衣袂随风而动,却不显孱弱。
静寂了许久, 仿佛天地之间惟余她们二人。
郁微看着徐执盈, 眼底没有任何情绪, 只是从容翻了一页书, 沉声道:“永王才死, 你这是要我成为第二个永王?”
她并不怀疑徐执盈之言。
这些本就是她的, 帝后盼着她的降生, 祈求能得到一个储君。钦天监记载卷宗之中, 说她降生之日有过祥瑞,之后帝后得到了一个女儿。
诸般祥瑞之说向来虚妄, 若是能信, 郁微也不必流离失所那麽多年, 吃尽人间之苦。她更相信这只是钦天监哄帝后高兴随口编纂的谎言。
她不信祥瑞,不信冥冥之间所谓的定数。
那些天道轮转, 亦是人力为之。
但是郁微相信那日先帝被困乾明殿,知晓自己时日无多,塞进她手中的诏书。
朝臣皆言, 这份诏书只是宜华长公主与中宫皇后沈元霜的保命符, 是她们日后能在宫中活下去的唯一倚仗。
郁微不这般认为。
诏书不见得是保命符, 却一定是好用的杀人刀, 是她苦心经营得来的、是先帝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,完完整整地递到她的手中。
她是帝后的女儿, 亦是帝后穷途末路之时唯一能信之人。在那一刻, 先帝或许认可了那日的祥瑞。
郁微并不醉心权术,只想做完该做之事后功遂身退。但在永王与小皇帝合谋要将郁禾送去青烈和亲的那日, 她幡然醒悟。
世事并非尽如人愿,只怕功遂之日,便是她的殒命之时。
有些东西,她可以不在乎,但不能全然没有。
“殿下要以永王自比?”
徐执盈笑得轻淡,言谈温声细气,说出之话却偏生石破天惊,“永王之流,大辰有许多个。北地的瑞王、淮明的汤愈、闵州齐广,曲平江奉理,再添上一个汝安陈氏,皆是如此。这些人无利不起早,昨日能与你交好,明日便能反手刺上一刀。只是因为如此,便都杀了吗?”
郁微散漫一笑:“能杀早便杀了,先帝不会留他们到现在。逐利也无可厚非,纷乱世道之中人人求得自保罢了。他们是大辰的威胁,亦是大辰的屏障。”
瑞王明面上避世,实则将掌着所有事。他将筹码押在郁微身上,只是为了能看到永王失势。现如今永王已死,往后他是否还与郁微一条心,谁也说不準。
汤愈则是永王旧部,也为了自保做了两手準备,着人去向陈太后和小皇帝投诚。
即便如此,他们手中亦有兵权,护卫大辰安危从未懈怠。
至于江奉理,他懦弱昏聩,却使得江氏成了真正的刺风山,真正能将青烈拦在姜关之外的牢不可破的城防。
“是啊,看不惯却也杀不得,这便是先帝煎熬的所在。唯贤能者方可用之,在执盈看来,殿下或许是那个人。”
是或不是,并非一人能论之。前车之鑒犹在眼前,争权夺利最后往往失了本心。世上永远是昏君易为。
郁微并未应声,有些话不适合当下在这四处都是人的公主府庭院中去谈。
珠帘脆生生地响,有人挑帘而出。
江砚行擡手,将搁在臂弯间的外衣拢在了郁微肩上,拇指轻轻碾过衣领。
郁微仰面,怨道:“已经穿了一件披风,太热了。”
“冬日廊下风凉,还是再穿一件为好。你若是再病,我真要束手无策了。”
伤养了数日,如今见好。
风寒反反複複,最折磨人的身子骨。那夜的冬雨伤了元气,只能慢慢养,事无巨细皆得照顾得当。因此江砚行往公主府来得勤,几乎要将门槛都踩烂了。
江砚行并不避讳徐执盈,徐执盈那般聪颖,一早便能看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。
唯情一字不可强求,徐执盈一直都在委婉地劝说哥哥放弃这一桩婚事,奈何徐闻朝从来听不进去。
她原想,江砚行或许也是另有图谋,不见得有多好,今日一见,却知自己想错了。
自郁微回京之后,徐闻朝一直小心翼翼,生怕说错了哪句话。两人若要天长日久的在一处,绝非如此。
徐执盈不再多言,只借口家中还有其他要事,行礼离开。
人刚走,郁微便轻轻将江砚行抵开,语气又松又缓:“当着执盈的面,你不会避开吗?毕竟我与徐家还有桩婚约在那摆着,即便眼下没下文了,也不该让人家面子上难过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