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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是谁的主意,并不难猜。
迟疑片刻,郁微俯身亲了他的唇角,清淩的眼睛中漾出笑意: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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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近来丝价真是低得厉害,我库中那些都快放烂了也卖不出去。”
“谁说不是,当初宫中放出消息说要高价收丝,以供宫中那位沈太后与长公主用度开销。开出那样高的价,谁不眼馋?我家织机日夜不休,连庄子上生意都停了,这下好,又说免了,听闻是那位长公主不满意。”
“东家催着缴租,说再不成就得收了我的那几间院子,真真是将人逼至绝境了。”
来上菜的小厮听了一耳朵,又给说话这二人送了一壶好茶,跟着说了两嘴:“可不光丝价出事,今秋那场雨沖毁了那麽多校场和街巷,都拖着没修呢。咱们老百姓哪个不是盼着能就这路整饬好,可惜咱们说了不算,贵人们说了才算,什麽也没长公主与沈太后住得舒适重要。”
“这也与长公主有关?”
“关系大了!长清宫修葺迄今为止已经耗了百万两银子,据说犹嫌不够,长公主不满意淮明的木料,要重新着人从曲平运,这几来几回的,还得要钱。钱哪来啊?自然从咱们手中抢了。近来苛捐杂税过多,我家掌柜这酒肆也做不下去了,打算过了年便关门大吉,回乡去。”
“实在无耻!这等祸水,陛下与陈太后怎能容忍!”
坐在不远处听完这些话的姚辛知怒火中烧,终于听不下去,一只手重重地落在剑鞘上。
贺既白却匆匆按住她的手,不许她轻举妄动。
这些话说得难听,连贺既白也听不下去,更遑论是处处维护郁微的姚辛知。
只是这些人也是受害百姓,因近来之事吃尽了苦,在不知其中具体情由时说上几句,也合情理。
“总得让我解释吧?殿下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姚辛知放下了剑,生着闷气。
贺既白扔下手中筷子,给她倒酒:“咱们从连州往京城来,走了一路,风言风语便听了一路,跟他们争辩没什麽不对,只是咱们争辩得完吗?这并非解决良策。你还是吃了这杯热酒,沐浴后好生睡上一觉,等明日咱们见着了殿下,共同商议为好。”
的确是这个理,这话再听不下去,也不宜与受了苦的百姓争执什麽。
姚辛知忍下愠怒,道:“我能不知吗?她就该留在连州,不该回京。回去才几个月,便出了这般多事,我早知许多人不会让她痛快。”
贺既白道:“当时不是为了嘉禾长公主和亲一事嘛,殿下也有要护下之人……”
“我能不知吗!”
贺既白:“……”
这人敢情只是因不甘而抱怨,却不许旁人宽慰,更不让他开口。
好生霸道的性子。
贺既白夹了口菜往嘴里塞,边嚼边说:“我不理你,成了吧?”
正吃的津津有味,一擡眼,贺既白看到了姚辛知冷得能冻起一块石头般的目光,浑身起了鸡皮疙瘩,问:“你看我做什麽?我这会儿没说话。”
姚辛知说:“你用了我的筷子。”
“……”
贺既白目光缓缓移下去,发觉的确拿错了。
仿佛烫手一般,他骤然从坐席上起身,扔下了筷子,脸颊烧得红热,磕磕绊绊道:“对、对不住。”
在姚辛知看来,近来的贺既白很不对劲。
行军打仗时,贺既白误用错她东西之事也常有,此人每回都是厚着脸皮一笑,说会赔她件新的,接着便堂而皇之继续用。
如今却不同,竟难得这般紧张。
“你好像发烧了。”
“有、有吗?”
姚辛知指着他的耳后,道:“这里很红,应当是赶路时受了风吧。”
万山载雪(2)
暂时在这距离京城不到几十里的镇子上落脚, 一入夜客栈中之人便少了一半。
这边在交谈,那几个谈论丝价的行商便偏过头来看,正巧便看到了贺既白近乎熟透了的耳尖。
他捏着耳垂揉了一把, 连接下来要说什麽也不知, 只是借口自己困了要歇下, 走到掌柜的跟前付过饭钱便顺着木梯上楼去了。
直到夜深, 贺既白也未能睡着。
隐隐听到隔间有细微的响动, 他终于清醒了过来。
这个时辰的姚辛知应当已经睡了才是, 那这样的声音是谁发出的?他早便说了不能住这样偏僻之地的客栈, 保不齐夜间真有贼人。
贺既白坐直思虑了一会儿, 还是披衣拿剑出了门。
门果然微掩。
他一掌推开了门,径直便往里走。
水汽氤氲之间, 姚辛知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水色寝衣, 正俯身以手试着浴桶中的水温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