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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动静, 她还以为是送热水的店家去而複返,一擡头, 却对上了贺既白的视线。
“你……”
贺既白仿佛如一架鏽了的铁车,发觉自己想错时是想逃,步子却迈不动。
姚辛知有一瞬的茫然, 旋即眼底升起一丝冷意。
趁着这打还没挨到身上, 贺既白及时拢回了神智, 擡腿便要往门外跑。
动作还是慢了一步, 姚辛知按住他的肩,声音清冷缓慢:“手不想要了, 连门都不会敲?”
“要的要的, 我这就走。”
“站住。”
“您吩咐。”
姚辛知倚靠着木制屏风,漫不经心地看向他:“你近来做何亏心事了?”
贺既白的心猛然一跳, 几乎要沖破胸膛,各种犹豫不决与迟疑此时涌上喉间,使得他什麽也答不出。
良久,他说: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你躲我?”
太奇怪了。
以姚辛知对此人的了解,能让素来厚颜无耻的贺既白一反常态,这不仅是做了亏心事,只怕是闯了什麽祸。
从连州到京城的这段路,两人同行走了那麽久,贺既白竟一回也没嬉皮笑脸过,而是严肃又紧绷,连好好的话也不会说了。
那种由耳根烧到脖颈的感受又来了,房中浴汤又冒着热气,贺既白竟一时喘不过气来。
这麽多年行军打仗,他满心只想建功立业回报崔纭,让崔纭出了门说起他,语气会更轻快些。
转眼便从做事生涩急躁的毛头小子,变成了崔纭的得力下属,成了连州军中不能少的支柱。
他从未想过成家,忽然却出来这麽一个人,送了亲手做的鸳鸯荷包。
“辛知,我知晓你对我很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麽多年,连州军中若没有你,我与崔大人不知要多费多少心。咱们是同袍,在军中同吃同住的,有些想法呢,也难免。”
贺既白咳了一声,然后掌心轻拍她的肩,“但你放心,我定然不会因这件事与你疏远。我理解,以后啊,咱们还和之前一……”
“样”字还没说出口,他重重地挨了一拳,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气。
姚辛知嫌弃地拂开他的手,瞥了他一眼:“你中邪了吧?没话说就滚出去。”
他在说掏心窝子的话,竟也要挨揍?
贺既白愣了好一会儿,问:“你那日送我的贺礼,不就是这个意思吗?我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香的,你就不能温柔些吗?”
贺礼……
姚辛知想了一会儿,前段时日在崔府中,她的确是送给贺既白了一份生辰贺礼。
她思索着,虽没想通贺礼与这莫名其妙之言有什麽关系,但她还是问了:“嫌便宜啊?我花五两银子给你买的剑穗呢!我俸禄才多少?贺既白,你不要不知好歹。”
房中安静了下来。
贺既白站在原地没动,还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“什麽剑穗?你要送我的,只是剑穗?”
“不然呢?”
姚辛知以为这出身富贵的公子哥嫌弃剑穗寒酸,便主动解释道,“虽然不是很贵,但我是亲眼盯着店家做的,手艺花样还是很细致的。你若不高兴,我日后补你一样别的不就成了?至于在这儿计较吗?”
分明是能让贺既白松口气的回答,不知为何,他却愣子原地没动。
只是剑穗,是用五两银子从旁人手中买来的剑穗。
那份让他珍视到不知如何安放处理的荷包,此时还贴身收着,正安安稳稳地放在心口处。而这只荷包,却不是他的。
若如此,那只荷包是送谁的?
姚辛知不喜欢他,喜欢的是旁人?
思及此,贺既白的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烦闷。他捏着指尖,终究什麽都没说,转身出了门去。
*
天将暗时,雪停了。
司礼监值房中灯火通明。
何兴散漫地倚靠在坐榻上小憩,身旁是几个屏气凝神专注翻看内阁送来折子之人。
有人叩门。
正在给何兴捶腿的太监去开了门,与门外之人耳语了几句。
“嘀嘀咕咕的,有事直说便好。”
暖阁中的安神香过于浓郁,何兴正在犯困,被这麽一扰,不免烦躁起来。
那太监两步跑了回来,跪到他跟前:“来人说是要紧事,劳烦公公移步相谈。”
“宫门都快落锁了,能有什麽要紧事?”
何兴嘴上不情不愿,但依旧撩起曳撒袍摆离了座,出门听人说事。
若非白日忙着兴办大典祭拜先祖,政务也不会尽数拖到这个时辰。
何兴一脸的阴沉,问:“没人了,有话便说。”
“回何公公的话,曲平那边的木料出了问题。原本是说定了的,月末便会送来,谁知这些人竟出尔反尔,坐地起价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