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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执盈冷眼旁观,内心却毫无触动。
他这是活该。
他所言之痛苦,每一丝每一寸,徐执盈都曾深切地尝过。
“你喜欢你便睡在这儿,徐府顾及体面,自不会深更半夜把侍郎何大人赶出去。但是何大人,天亮之前要离开,省得传出閑言碎语。”
徐执盈扔了淡蓝色帕子,拨开他的手,转身往门外走。
何宣心里一慌,追过去:“你去哪!”
徐执盈的手扶在门框上,瞥了他一眼:“你我可不是能同处而眠的关系。何大人好生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
出了院子,徐执盈倚靠在拱门处,不知是疲惫还是被他的痛苦而感染,心底的酸涩久久不去。
一方雪白帕子递到她眼前。
她擡眼,看到了徐闻朝。
徐闻朝穿着寝衣,外面只披了一件不算厚实的狐裘,唇色因为寒风而轻微发着白。
“哥哥……”
徐闻朝叹一声气,轻轻拢了她的肩,把她抱在怀里。此时徐执盈的眼泪才夺眶而出。
“你把这个醉鬼带回来做什麽?合该扔在府外冻死,然后喂狗。”
话虽如此说,徐闻朝也知晓前段时日的空山行刺,是何宣救下了徐执盈。
无论如何,扔出去并不合适。
徐执盈沉默着,好久之后才说:“哥哥,我不知如何做才算对的了。”
“哈哈,名满京城的徐才女也有不懂之时了吗?”
徐闻朝试图放松语气,可刚说出口却发觉此时并不适合玩笑。
他轻拍了徐执盈的肩,道:“若你能回到过去,你会如何选?那个选择,便是你现在应该做的选择。好了,天寒,不要在房外停留过久,早些睡。”
“哥哥。”
徐执盈叫住了他,“你这几日早出晚归,都做什麽去了?”
徐闻朝的步子顿住,手指微蜷,回头沖她笑:“没有啊,吃喝玩乐,我能做什麽?”
*
军中禁令多,崔纭又是个以身作则的,哪怕实在崔府中也没半点松懈。好不容易来了公主府,不必再天不亮便起来练剑习武,姚辛知觉得浑身筋骨都歇得舒坦。
倒是贺既白,一连几日见不到人影。
一问便是去了兵马司,要麽便是被陈太后召见,忙得脚不沾地。
辰时起身,姚辛知发觉茶碗已凉,推门打算去要点热水。
刚没走两步,迎面碰到了江砚行,怀中抱着一厚摞书卷。
还没等她说话,江砚行便扯动唇角笑问:“姚将军醒了?歇得可还好吗?”
这一副主人做派是为何……
姚辛知本就困着,还没醒过神,被这一问,更糊涂了起来。她怔愣着,随口应和:“……啊,好啊。”
“那便好,京中不比连州自在,有不少麻烦的规矩。姚将军或许难以适应,若想吃什麽想要什麽,吩咐一声就好。”
姚辛知点头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反应过来,追上去问:“江大人这麽早来公主府,是要见殿下吗?殿下她……”
“哦,这倒不是。”
“那是?”
“我住这儿。”
“……”
江砚行温和地笑着。
此人平时清冷如冰,见了谁都是同一副从容不迫的面孔,偏生今日见了姚辛知多笑了两下。
这笑容却让姚辛知毛骨悚然。
他说,他住这儿……
姚辛知后悔自己年少时没多读书,怎麽这麽一句简单之言,她思来想去也没明白呢。
住这儿?住公主府?
可是这里是公主府,并非太傅府。
姚辛知舌头打结:“住,住这儿啊?”
看她这副震惊模样,江砚行转过身来,坦然道:“有何不妥?”
有何不妥?
他竟问得出有何不妥。
分明哪里都不妥。
姚辛知语滞,好久才找回了思绪:“可,可您是太傅啊,怎能住在公主府中呢?”
“长公主準允,自然住得。”
姚辛知试探地问:“但殿下与徐家公子有婚约,这事儿您知晓吗?”
江砚行了然一笑:“你说这个啊,我是没什麽关系的。若是将军能劝徐小公子主动退了这桩婚事,江某感激不尽。”
“……”
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他没什麽关系,还得寸进尺地让人退婚?
江砚行生得温润如玉,内敛克制,说起话来却可谓惊天地泣鬼神,能活活让姚辛知一口气上不来,憋死在原地。
吱呀一声,房门被推开,郁微懒懒地看了一眼江砚行,道:“江砚行,这个时辰了,你再不入宫,你这太傅可就做到头了。”
江砚行把书卷递给她,顺势递了一纸包琥珀糖,道:“这就去。这是你昨日说要吃的,我起了早才买到。少吃些,不然要牙疼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