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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该痛死你!”
姚辛知恨恨说,“谁受了伤会让郎中医官追着给他治?你能把自己看金贵些吗?”
贺既白还是笑:“天生贱命,皮糙肉厚,活该充作祸害遗千年的,倒是不必那麽金贵。”
入夜时分,军队在避风处燃了篝火。
贺既白苍白的脸色在火光的映衬之下,才终于有了些昔日的颜色。
他一直盯着姚辛知看。
姚辛知将烤好的羊腿分给他一块,又踢他一脚:“闭上眼睛,不许看我。”
贺既白抿唇笑,什麽也不说。
正当贺既白低头吃烤羊腿时,姚辛知问:“贺既白,我问你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你走前那夜找我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,只是因为你误拿的那只荷包吗?如果是,我跟你道歉,是我送贺礼不谨慎,该亲手确认后给你的。”
才因为篝火和酒足饭饱而生的一丝温暖,此时再度从贺既白身上褪去。
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了。
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晓。
他吃不下去,只好舒展开眼神,舒舒服服地仰躺在铺了外衣的地上,看着夜间的天际,道:“你道什麽歉啊,我又没有威逼利诱你必须答应我什麽。我可是贺既白,数不清的美人都爱慕我,会栽倒在你这‘悍匪’这儿吗?”
“真的?”
听她这真诚的希望他不在意的语气,贺既白心中竟蔓延起一阵酸楚。
他说:“当然是真的。等我凯旋回去就成家,要迎娶温婉清丽的美人,你到时候可别后悔,偷偷躲被子里哭。”
北雁不渡(1)
天空飘着雪, 避风处燃烧着的木柴毕剥作响。贺既白枕着一条手臂,口中还嚼着烤羊腿的肉,态度极其散漫随意。
说完, 他翻身侧撑着脑袋, 眼中涵着些许笑意, 道:“我若成亲呀, 琴棋书画她不必都会, 因为我也不大懂。但性情呢, 最好柔和一些。模样嘛……谁不喜欢美人呢, 明眸皓齿仙姿玉色……”
姚辛知忍了半晌还是笑出声, 道:“你也配!”
说罢,她取下酒囊的木塞饮了一口酒, 道:“好好说着话, 你怎麽就开始做美梦了?”
“怎麽不配了——”
贺既白撑着手臂坐直身子。
因为动作太急, 又牵扯到了伤口,他捂着腰腹不说话了。
察觉到异样的姚辛知丢下酒囊, 下意识搀扶着他,问:“很痛吗?”
贺既白摆摆手,分明无力却还是扯出一抹笑:“你别扯这些, 我就问你, 我怎麽不配了?”
还没等追问出一个答案, 不远处军帐中走出一个身穿全副重甲的身材魁梧之人。
大概在度云川上风吹日晒久了, 他皮肤黢黑,络腮的胡子不知多久没修过了。虽不修边幅, 却又透出易亲近之感。
偏生这样的人说话声音很好听, 他看到贺既白,老远就开始喊:“小贺将军!马奶酒!要喝吗?”
贺既白给他打了个手势, 示意不必。
那人看到,没再说什麽,径直又挑开帐帘回去了。
姚辛知探着头瞧了一会儿,问:“你为什麽打手势?”
贺既白低头换着止血的白棉布,道:“卫将军啊,他耳朵受过伤,有时候的确不大好使,隔这麽远,他听不清的。”
姚辛知又问:“他为什麽唤你小贺将军?”
贺既白面上的笑意凝固些许,几乎是强撑着才让话能继续说下去:“他是我娘昔日的旧部。他唤我娘为贺将军,自然唤我小贺将军了。”
在过去同袍的数年里,贺既白从未提过贺家,从未提过自己的母亲。
那是道不能触碰的伤疤。
但只有今夜,他可以故作游刃有余地提起与贺家有关的事,提起自己的母亲。
“贺既白……”
度云川上风大,眼眶再红也会被吹成苍白的颜色。
贺既白闷声笑,问她:“怎麽?怕我难过啊?我为什麽要难过。贺家一族是为戍守度云川牺牲的,我骄傲还来不及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只可惜啊,当时我年纪太小,被我娘和我爹想办法送走了,没能与贺家同生共死。幸而,上天又给了我回来的机会,我要把他们丢在这里的,全部拿回来……带他们回家。”
过去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模样的贺既白,认真起来却是这副模样。
姚辛知揉捏着手中的酒囊,想尽各种宽慰之辞,最后也都没说。
已经身在度云川,便不需要那些宽慰了。
她道:“就因为这些,你就奋不顾身地回来了?沥平如今与火海何异?你这是被人算计了!”
贺既白看顾着火势,烤着肉,扬起唇角,道:“什麽算计不算计的,那些事我不懂。我只知道,如果我不来……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