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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行更紧地握住了剑柄,终于将这些年忍而不发之言说出了口,“当日曲平深陷截丝风波,朝廷派了锦衣卫来查案,如此要紧时刻,你竟还不忘以母亲名义请高僧诵经做法事。你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们二人不和与你无关,全都是因为你娶了一个思子而疯的女人!我可有说错?”
原本这些还只是江砚行的猜测。
曲平人人皆知,江奉理与夫人不和已久,分院而居。
但江奉理的名声并未受损分毫。
在外人的口中,江老将军爱妻如命,即便夫人待其冷淡不愿和好,他还是事事照顾得当。
无数次因为琐事的争吵,江奉理总是会在甩袖离开之后,对府中下人说:“夫人思念许淮,今日又犯了糊涂,将药煎上,好生照顾。”
所有的错,仿佛都堆给了齐如絮一人。
好像她的发疯都是咎由自取。
江砚行本未想到这一层。
也是今夜,他才恍然大悟,明白为何齐如絮受尽苦楚,美名却悉数落到江奉理的身上。明白江奉理究竟以何种手段,坐稳了这个大将军的位置。
江砚行唇角渐渐扬起,最后却只是苦笑,道:“母亲与我,哪里对不住你?这个家走到今日境地,不全是因为你吗?”
“你放肆!江砚行,放肆!”
“今夜便放肆了,你当如何?”
江砚行的剑被他握得极稳,仿佛稍稍错了分毫便能伤及江奉理的性命。
正是此时,叶梧将齐如絮唤了来。
来时路上,齐如絮尚不知发生了什麽,但看到了一直跪在门外的嫣然,她便全明白了。
北雁不渡(4)
谁也没料想到会惊动齐如絮。
江砚行的手微微一松, 终究没再继续。
大概是嫣然不知如何是好,担心出事,这才急匆匆去找叶梧。
叶梧往后退了几步, 低头不肯与江砚行对视。
自打江砚行年幼被送进京城, 叶梧便一直在他身边。自家公子是什麽心性, 他自是最清楚不过。
昔日与那些公子王孙一同在学堂中念书时, 无论旁人如何言语羞辱, 江砚行也只当听不到, 从未放在心上。
能让江砚行拔剑动怒之事, 叶梧实在是没见过。因此, 初听嫣然哭诉时,叶梧连靴子都没穿, 披了衣裳便去请齐如絮了。
在江府, 若说谁还能让江砚行有顾虑, 大概也只剩齐如絮了。
“父子二人深夜争执成这副样子,还动了刀剑, 是让府中人看笑话吗?砚行,将剑收起来。”
她的平静,竟让江奉理心中暗生了不安。
那些话, 齐如絮都听到了, 竟没有任何反应。
这不对劲, 甚至让江奉理觉得可怖。
他解释:“如絮, 这都是他的随意揣测,当不得真。这麽些年, 我待你如何, 何时轮得到他来评判?”
江砚行却打断了他的话,道:“我为母亲觉得不公, 为何不能问,为何不能说?”
“够了!”
齐如絮闭眼,尽管如此,仍旧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痛得她难以呼吸。
曲平人人都说江老将军的夫人雷厉风行,处事果断,唯独脾气不好,每回争执都是歇斯底里,闹得府中不得安宁。
可怜了江老将军这一辈子都顺着她。
可怜……
当真是可怜。
“如絮……”
“江奉理,你还不觉得丢人吗?”
齐如絮转身将门关上,背对着江奉理,道,“或许,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说丢人,是我齐如絮丢了你江氏的脸面。许淮之死,我已经恨透了你的懦弱,每次与你说话,都令我痛苦不堪。如今,你竟做出这种下作之事……砚行是你的儿子,不是你的棋子。”
江奉理愣愣的,良久,自嘲般一笑:“下作?被逼无奈送他入京时,你说我懦弱。为他筹谋接他回来,你说我不顾他所思所想。如今,我只是想让他结束与长公主之间的情孽,能有何错?我朝先例,驸马不得入朝为官,不得离京。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郁微毁了他!”
虽说驸马为官也有先例,并非不能通融,但江奉理实在做不到让江砚行永远留在京城。
江氏的一切都在曲平,因曲平而起,因曲平而兴。
若是离了曲平,便是将所倚仗的东西交出去,从此曲平江氏再也不能让人畏惧。
齐如絮道:“你若真将天下看得重,便当应了砚行的请求,出兵沥平。你若真将儿子看得重,便不会将他逼至今日境地,与你刀剑相对。你在乎的只有江氏的荣耀,其余人的生死哀乐,在你眼中根本不重要。”
“今日我便告诉你,砚行走到今日这一步,凭借的从不是你。曲平能有今日,仰仗的也是闵州齐家和我齐如絮。这些年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,我受够了,砚行也受够了。今日,我,要与你和离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