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和离二字,江奉理这些年听齐如絮说过无数次。
他从未当真过。
毕竟齐江两家的姻亲意义重大,再加之已经一同度过了三十年,即便心中再有不痛快之处,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。
“如絮,你,你说什麽?”
齐如絮并未重複,而是轻轻夺过了江砚行手中的剑,沖江砚行坦然一笑,然后对江奉理说:“我虽为母亲,却亏待砚行良多。今日我便教他一回,让他知道,做人不能昧了良心,不能愧对天地。别忘了自己是谁,为何来此。”
*
“京城这两年雪才多了些,往年这个时候当真是干冷,连丝雪花都不见。”
“这雪扫起来真是不易,明个便是除夕了,再收拾不出来,咱们都得挨罚。”
紫安宫中的宫女一边呵气取暖,一边洒扫着宫墙角落处已经冻成冰渍的积雪。
往常在紫安宫中侍奉是个肥差,钱多事少,若能得了陈太后赏识,或许还能一直留在这里做事。
但这天逐日地凉下来,陈太后的病愈发地重,除了太医拎着药箱来往,这宫门从不见谁踏进来一步。
更别提乾明殿那位皇帝,从未让人来问过一句。
紫安宫中的管事太监盯着这几个宫女清扫,嘴上还在抱怨:“太后娘娘的炭火不足了,让你去领,你领到何处去了?”
被问话的那个宫女不情不愿地答了句:“清早便去过了,人家说今岁炭火不足,咱们去晚了。”
哪里是去晚了。
这些管理宫中事务之人最会看皇帝的眼色。
陈太后病成这副样子,皇帝也不曾来请安问候,明摆着母子之间闹僵了。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,过分亲近陈太后。
“再不足,也不能缺了太后娘娘的吧?若是损了陛下仁孝的名声,你们担待得起吗?”
管事太监厉声指责。
那宫女却咕哝:“想要仁孝的名声,也得真仁孝才成啊。”
反正紫安宫平日也无旁人来,她转而对这太监说:“真不能怪咱们,紫安宫何时有过这等捉襟见肘的日子?送午膳时奴婢路过长清宫,特意瞧了一眼,沈太后那里真是什麽都不缺,倒显得咱们寒酸。”
“住口!”
管事太监被她这句没轻没重的话吓得声音都抖了,怒道,“羡慕长清宫,你不如找宜华长公主给你换去伺候。娘娘与陛下母子之间有误会是常事,解开了便好了。娘娘永远都是当今陛下的生母,说破天去也不会改变。”
说罢,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提醒一般,道:“而长清宫那位,等两位公主都出了嫁,还能有什麽依靠?咱们还不是……”
“还不是如何?”
小太监闻声擡头,正看到了郁微,以及郁微身旁的徐执盈。
徐执盈问:“问你话呢,还不是如何?”
管事太监慌忙请罪:“奴婢说话不知轻重,不该妄议殿下,奴婢知罪!”
陈太后与郁微之间不和,合宫上下都知晓,谁也没料想到郁微竟会出现在紫安宫,还恰好听到了这番话。
这样的话比之方才宫女所说更不知轻重,管事太监生怕郁微会与他清算。毕竟司礼监掌印何兴受了杖责,至今还不能下地行走。
他还是咬着牙说:“奴婢去领罚。”
“明日便是除夕了,这回便饶了你,没有下回,滚。”
郁微最明白,这个太监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麽。
左不过是说当下看在她的面子上,对长清宫太后多有容忍,日后待公主出嫁,自是想怎样磋磨便怎样磋磨。
即便郁微不说话,徐执盈也知晓郁微沉默之间藏着的情绪。
两人一同顺着游廊往里走,徐执盈还是关切地问:“这样藏着坏心的奴婢,惩治了也就罢了,殿下不必容情。”
郁微捧着手炉,面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。
她轻声道:“这里是紫安宫,本宫只是来拜访,刚来便罚了管事的,让你姨母的面子往哪里放?何况,他并未说什麽,惩治了他,一时爽快,倒是显得本宫恼羞成怒,被人戳中了心事。”
“宫中人人都静等着看本宫的笑话,想要堵住悠悠衆口,可不是单靠责罚就够的。”
徐执盈问:“那当如何?”
郁微道:“让他们求我,让他们除了求我,别无他法。”
午后太医来过,给陈太后开了安睡的方子,之后陈太后便一直歇着,其间也没再唤着头痛。
大概是外面太过吵嚷,惊动了她,她这才费力撑着身子坐起身。
殿内点着安神香,轻纱遮蔽日光,如同黑夜一般。
陈太后烧得糊涂了,醒了之后还在回想方才做的噩梦。那只扑向她的猛虎,在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之后,竟变成了郁濯的模样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