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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……打算离开吗?
风吹乱了阿微额间的碎发,遮挡住了眼睛,睡梦中她似乎觉出不舒服,伸手来挠。江砚行伸手为她拢至耳后。
兴许是这只包袱使然,加上这几日阿微的不对劲之处,江砚行心中有说不明的不安。
碎发已经拢好,他的指腹却未擡起,仍旧揉撚着那一缕青丝。
他还想抚摸她的眉眼,犹豫良久,还是不能失礼,只得作罢,收回了手。
也是这一瞬,阿微睡醒,缓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茫然了片刻之后,她慌忙坐正,道:“公子,你……”
江砚行并未言语,而视线落在了方才那只包袱之上,显然是想听她解释。
解释并未等到。
阿微的沉默如同能刺穿人心的刀尖。
江砚行道:“这回出去,途径佛寺,为你求了佛珠与香袋,能佑你平安。若你要走,别忘了带上。”
旋即,江砚行将其从袖中取出,放置在她手边。
清淡的青桂香逸散而出,倒是比烈火还能灼人心了。
阿微眼睛一酸,避开了他的目光,问:“你不问我为何要走?”
江砚行沉声道:“江府不能困你自由,你想去何处,自然去得。”
“那你呢?”
阿微本没想到自己问话时会染上哭腔。分明痛的是跪了石子的膝盖,可心口却揪得生疼,“你不问我为何要走吗?”
“你从不会这样难过。”
江砚行只是温声说了这麽一句,随即起身,道,“我去找父亲。”
或许用不着她说,江砚行也猜得到缘由。
在江家,能给人带来无尽痛苦的,只有江奉理一人。
“公子。”
阿微还是叫住了他。
她道:“我本如蓬草,是你让我觉得,自己好像有一个家了……”
“可是阿微,只要有我在,这里以后……就是你的家。”
当天夜里的叶梧没睡好。
江砚行一整夜没回房,而是守在阿微的床榻边上说话。阿微寝房中的灯烛亮了一整夜。
膝盖处受下的伤自然无法瞒过江砚行的眼睛。第二日,江砚行便给阿微所住的院落换了锁和人手,特意交待府中诸人,往后谁要来寻阿微,须得先去问过他,如若不然一概不能见。
此举惹怒了江奉理,越发觉得江砚行荒唐不顾体面。闵州的表小姐一至,江奉理毫不遮掩撮合之意,甚至与江砚行数次争吵。
郁微与江奉理的旧怨,便是那时结下的。
即便后来得知了郁微便是宜华公主,江奉理的态度也不曾改变。
江砚行不在曲平也就罢了,若是回了曲平,他定然会想尽各种办法,让他无法再回去。
*
郁微没立即拆信,拇指在信封上摩挲了片刻,仿佛在回想什麽,半晌之后才问拂雪:“之后呢?”
拂雪摇头:“我只听人说,江老将军将那女子送进了江大人房中,再然后,可就真不知了。”
事情发生在半个多月前,而从曲平往京中送信,前前后后约莫也得费上半个月功夫。
只是没想到,流言竟比信来得还快。
郁微面上没什麽情绪,低头将信拆了。
是江砚行的字迹。
竟只是报平安,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,更别说解释事情原委……
“真是言简意赅。”
郁微潦草地将信纸揉成团,在烛火上方烧了。
“殿下,这好端端的,也没必要烧了吧?”
“就当他手断了不会写字,咱们得体谅。拂雪,代我回信,让他往后把心思放在战事上,信就不必再送来了。”
郁微擦了擦指尖落上的纸灰,从容地端起杯盏饮茶。
北雁不渡(7)
郁微没料到, 垣戎部已经占据了半个度云川,将要越过汜河了,而这边江奉理竟还有心思琢磨这些事。
如此不以大局为重, 也不怪齐夫人在此时下定决心与他和离。
饶是郁微神色如旧, 拂雪也看得出她听了这事之后兴致不高, 也便不再说下去, 而是替她放下帷帐, 道:“明日便是除夕了, 过了年关什麽都会好的。等战事一消停, 江大人就回来了, 那时再算这写信太慢的账也不迟。”
茶汤的苦涩绕着舌根,郁微侧目问道:“你怎知他是写信太慢, 不是故意隐瞒?”
拂雪叠着被褥, 笑道:“我瞧着江大人不像有那个胆子, 除非这辈子不想再进公主府的门了。之前殿下称病不见他,他每日都来问, 比上值点卯都準时。”
话是不假,但这口气还是咽不下。
郁微放下茶盏,冷笑一声:“回去之前我就叮嘱过他, 在江府之中事事小心些, 但还是出了这样的事, 如今流言如沸, 如何止息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