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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这话,拂雪生了逗弄取乐之心, 干咳一声, 道:“万一流言已成真呢?毕竟,我听说, 江老将军还在江大人的膳食之中下了药。”
郁微蹙眉:“你听的这流言倒是齐全。”
拂雪叹道:“这等豔闻传得最快,尤其还是一向高风亮节冷淡自持的帝师的,能不全麽?我还在茶肆听人说,咳咳……江家少公子对这女子一见钟情,已经打算迎她过门了,还有人说……”
“你要是真閑,去给我沏壶热茶来,这茶水冷得我胃痛。”
冬夜饮冷茶,还得听拂雪在这夸大其词,着实是种煎熬。
拂雪嘿嘿一笑,捧了茶壶欲走,临出门转过身又问:“殿下不想听了?这万一是真的……”
郁微唇角微扬,温和地笑:“万一是真的,他下半辈子就在曲平好好待着,一步都不要离开,也不要让我看到他。不然……”
自家殿下难得笑得如糖水般甜。
拂雪却暗暗吸了一口冷气,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,不再说下去,合上门去沏热茶了。
*
先帝驾崩不过一年,除夕宫宴不好办得过于热闹,依照尤清辉的意思,诸事应当从简,以示对先帝的哀思。
小皇帝本就年少,两宫太后又都抱病在身,于是宫中这场宫宴比以往都要冷清。
司礼监值房之中,何兴正依样清点着各州县进贡的礼单。
大小官员加起来,数额并不小。
这些事本不需要他亲自来做,奈何手底下的人做事不利落,将连州进献的丝算错了数,致使本就清点好的数目须得重新再过一遍。
“何公公。”
徐蹊叩门时,何兴正低头认真拨着算盘,定睛看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司礼监的批红尚未着人送回去,内阁这是遣人来取了。
“这点小事,着人知会一声,司礼监便送去了,怎敢劳烦徐大人亲自来取一趟?”
何兴笑着,摆了手,身后人即刻意会,将早已批複完备的文书抱了来,顺便给添了一盏茶。
徐蹊也不见外,撩袍落座。
何兴见他不走,便知晓事情没那麽简单,脸上的笑僵了稍许,回头对值房中的人说: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
其余人都走了,徐蹊还是没开口,只是一味地把玩着杯盏的盖子,态度不明。
何兴继续拨着算珠,眼皮也没擡一下,声音温和:“徐大人今日倒是很有閑情逸致,来这司礼监中饮茶。不过是猴魁,大人若是喝的惯,我差人送些去府上。可是您也瞧见了,焦头烂额的事一堆,底下这些人连寻常的账都点不明白。今个只怕不能陪大人一同饮茶了。”
话虽说得圆,徐蹊也听得出这是逐客之意。
徐蹊扯动唇角笑道:“好茶还是何公公自个儿留着吧。今日除夕,大家伙儿都公务缠身,老夫也无心来此叙閑话。不过是想问一问,这都年关了,为何太后娘娘的病情还未好转?”
何兴蘸墨,认真地记着账,随意一问:“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位太后?”
“紫安宫陈太后。”
何兴了然,合上账簿,道:“昨个执盈姑娘不是还入宫见了吗?娘娘气色已经好多了,陛下仁孝,日日悉心照料。太医说了,过了年关娘娘便能痊愈。大人记挂太后,若是陛下知晓了,定然高兴。”
“何公公果然对内廷之事了如指掌,连小女入宫见姨母这等小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。”
何兴不理会这样的阴阳怪气,从容答:“职责所在。”
徐蹊道:“但小女说,娘娘近来形容憔悴,病得极重。汝安陈氏那边亦是担心得厉害。陈公已是古稀之年,最是挂念娘娘这个女儿,想要入京见一见,却被陛下驳回了……还望公公代为劝诫,全了陈公与娘娘父女之间的思念之情,让他们能见上一面。汝安陈氏毕竟是陛下当今最有力的倚仗。”
“这话错了。”
何兴厌烦徐蹊在这纠缠不休,又碍于身份不能直接表明,只回道,“陛下的倚仗是大辰的江山,是群臣百姓。大人,有些话还是不当说。”
徐蹊问:“公公的意思是,不能通融了?”
何兴重新翻开了账簿,一列列地对着连州丝的数目,算珠噼里啪啦地响起来。
看徐蹊仍旧不走,何兴这才回了一句:“陛下有他自己的考量,我不过一个奴婢,不好置喙。”
果不其然,徐蹊这样骄傲之人忍不了何兴如此明目张胆地怠慢,连句告辞都没说,便甩袖离去了。
门外的宦官随即入内,继续点账。
事务繁杂,何兴看徐蹊并无取走文书之意,便打算亲自往内阁去一趟,一是将批阅过的文书送回,二则是去见一见尤清辉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