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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”
郁微轻笑,故意装糊涂,“何事?”
“自然是紫安宫太后之事。听闻,是殿下拦下了有毒之药。宫中竟有这般胆大包天之人,胆敢毒害太后,是可忍孰不可忍。殿下打算如何?”
郁微停下步子,看着御湖上装点的翠灯,仿若在冬日中连片的莲叶,好一番温情景象。
殊不知这等繁华之下是如何藏污纳垢。
她若有所思地说:“阁老莫不是忘了,本宫的生母可不是陈太后。此事于情于理都不该本宫来插手。事发已经一整日,陛下那边不仅无彻查旨意,甚至不曾去看望陈太后。陛下都不管,本宫怎好来管?”
在朝堂浮沉了一生,即便郁微未曾明说,尤清辉亦听懂了她言下之意。
只不过这样的猜测着实令他后脊生寒。
他声音有些颤抖,道:“紫安宫太后是陛下的生母,他、他……”
尤清辉出身清贵,年少便连中三元,仕途顺利。从始至终,他读的都是圣贤书,在这艰险万分的朝堂之中奉行君子之道。
无论朝臣如何有分歧争斗,总归还是能听进去他的劝诫。
若非如此,先帝也不会那般信任他,让他常往东宫去教养太子。
只不过今日猜测,足以打碎他这数十年的认知。
看尤清辉这般模样,郁微心中亦不好受,思索再三,还是坦言告知:“阁老,陛下登基不足一年,京城却有天翻地覆的变化。或许是因为本宫的缘故,陛下不信任江砚行,因此能让他倚仗的,除了母亲,便只有阁老与何兴。先前劳民伤财大肆修葺长清宫一事,阁老心中清楚,不是本宫所愿。但这恶毒祸水的名声,却是实打实落在了本宫头上的。此举若不是阁老的主意,便只能是太后与何兴的主意。”
“而如今,太后也出事了……陛下年少,身旁留个亲信也无可厚非。但是,想必阁老也不愿看到奸宦专权,乱了朝政。”
尤清辉道:“果真是他,臣早有猜测,却不能笃定。事已至此,希望殿下能做主,给一个主意,臣愿相随。”
郁微不禁想起自己初被送回宫时,没读过什麽书,甚至连啓蒙的书卷都不通,只能在端午宴时坐在最末的位置,生怕先帝考问时在衆人面前难堪。
不止诸位皇子瞧不上她,连教养的姑姑都觉得她举止粗鄙,有失皇室体面。
尤清辉倒是宽慰她,说她只是公主,不必事事与皇子比齐,即便课业落下些,也没什麽丢人的。
如今想来,这话是宽慰,也是郁微的心结。
只是公主。
这话许多人都说过。
在她出生之后,或许先帝也是失望的,失望自己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为何是个女儿。
在先帝驾崩之后,亦有不少人为长清宫沈太后叹息,叹她膝下只有两个女儿,无依无靠,着实可怜。
世间最难改的便是偏见,能够杀人于无形。她所做的这许多,亦是为了能不为这柄尖刀所伤。
尤清辉这句情愿相随,听着轻飘飘,没什麽分量,却在不为人知之处打碎了郁微那个心结。
北雁不渡(8)
“京中之事尚不是最要紧的。前几日我收到了齐氏书信, 谈及粮草诸事,说在过汝安时颇费了些功夫,汝安陈公仍旧不肯通融, 最后运粮车队迫不得已绕了山路。山路崎岖多匪, 护送粮草之人死伤过半。如今虽抵达沥平, 但总归也只能解一时之急, 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兵部呈上来的军报之中, 只提及了贺既白领兵在沥平如何与垣戎部周旋, 却没提到这些。
朝廷下拨的粮草军饷自然不够用, 尤清辉为此都愁得夜不能寐, 倒是没想到还在汝安卡了一关。
尤清辉捋着胡须,道:“战乱之时都在明哲保身, 没有圣上旨意不敢擅开城门通融运粮车队也是情理之中。不过这个陈公也太死板了些, 都火烧眉毛了, 他还……”
“不是他死板,是他们还跟我较着劲呢, 是故意为之。”
郁微虽从未在明面上开罪过汝安陈氏,但谁不知陈公是当今皇帝的外祖,而郁微又是小皇帝最忌惮之人。
陈公这样的为难, 正是在给郁微下马威。
言下之意是告知郁微, 想要从汝安过, 须得拿到皇帝的旨意, 不然便没得商量。
尤清辉愁容满面,迟疑地说:“此事臣倒是可以前去劝诫陛下。只是陛下毫无主见, 一心只听从何兴之言, 即便臣去劝诫或许也收效甚微。”
“这也正是须得拜托阁老之事。等年关过了,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汝安, 见一见陈公。此行必不能对外说实情,须得找个借口,望阁老为我遮掩,将这话说圆些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