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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姚辛知往后挪了一步,摇头,“不要。这算什麽伤,不伤筋不动骨的,我自己可以走。”
“你伤了脚,走路定会很慢,那得走到何时才能出去?别耽搁我的功夫,我背你走。”
说罢,贺既白本握着姚辛知的手腕,可姚辛知的沉默,却让掌心的温度逐渐炙热,最后变得越发烫手。
那一刻,他的心跳得剧烈,怕她回绝,又怕她同意之后,他再也不能掩饰心事。
“好。”
“好……”
刺风山广阔,他们只能按照姚辛知来时之路往回走。
两人一路无言。
贺既白的耳尖染了一片绯红。
“贺既白。”
“啊……啊?”
贺既白正在出神,耳边这一声轻唤,让他本来渐渐平缓的心又沸腾起来。
他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。
姚辛知说:“放心,他们应当在附近,我一个时辰前才与他们分开,单独来这条路寻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贺既白。”
“又怎麽了?”
“你何时开始……就是,我的意思是说你何时……”
一向说话直白的姚辛知,舌头却打了结一般,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下半句话。
贺既白低低地笑了声,微微侧首与她呼吸相接,问:“我何时喜欢你的吗?”
风声从鬓边吹过,周遭的一切却安静了下来。
一向玩世不恭,像只开屏的孔雀一般的人,如今说话竟勾得人心一动,酸软一片。
“离京前夜,我想吻你,但你躲开了。”
贺既白低头苦笑,“那时我便明白了。既然都不提了,为何今日要问啊?”
姚辛知心里乱得厉害,半晌后,她拍了他的肩,轻声说:“放我下来。”
贺既白听从。
两人便在树下并肩坐着。
她问:“我说的是,你是从何时有这般心思的?只因为那个给错的荷包吗?”
“不尽然。”
贺既白只看她的眼睛,“你这样的‘兇神恶煞’,在军中总是惹人讨厌的。我也挺讨厌你的,可越是讨厌,越发现……眼睛离不开你了。就像,现在这样。”
姚辛知低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贺既白却笑:“我什麽都没问。”
若只是因为荷包引起的错觉便好了,这样的情意来得快,自然去得也快。
那般,她便不必多想。
不必想那些怦然究竟为何。
姚辛知掀起眼帘,与他对视,问:“有无数机会你可以与我说这些,为何独独选择那夜?”
贺既白答:“我没想过可以活着回京,我也没想到你会亲自押送粮草至沥平。临死前,总要说些真心话吧?”
他这话说得潇洒恣意,殊不知足以让人万般难过。
姚辛知问:“那现在你又为何说?”
贺既白的笑停住,眼底拢了一抹郁色,低头许久后,他终于看向她,语气分外认真:“因为现在,我好像也快死了。”
唇齿相碰的那一瞬,所有别扭难言的心绪,悉数被碾碎成齑粉,被剧烈的心跳无底线地融合,彙织着呼吸声。只剩呼吸声。
*
汝安陈府——
过了年,褪去凛冬冷意,汝安的日光和煦许多。
陈氏的老夫人在院子中晾晒着草药,动作迟缓,时不时叹息一声。
看她愁容满面,丫鬟为她递了热茶与糕点。
她没接,只道没胃口。
“吾儿病弱,只有远昇一个孩子。如今远昇下狱生死未蔔,我……我岂能安心?”
听她此言,丫鬟心中生起一丝愧疚。
陈远昇早已不堪酷刑折磨,在狱中自尽。此事府中人人皆知,唯独瞒着老夫人。
丫鬟为她披上薄衣,劝道:“无论结果如何,夫人总要保重自己的身子,朝政之事是急不来的。草药晒得差不多了,回房歇着吧?”
陈氏的老夫人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点头应了。
伺候夫人洗漱歇下之后,丫鬟这才从房中退出来。刚没走两步,迎面便碰上了陈公,行礼:“家主。”
陈肃川已然年迈,处理汝安事务难免力不从心。谁知又发生了这样之事,对整个陈氏都是莫大的打击。
他轻轻拨开珠帘往里看了一眼,问:“夫人歇下了?远昇之事,你没有告知她吧?”
“夫人近来心绪不佳,点了安神香方才能睡着。远昇公子之事……奴婢不敢告知夫人。”
陈肃川放下心来,语声中不难听出疲累:“那便好,那便好。”
即使陈远昇不够聪颖,做事总是慢旁人一步,可老夫人还是极疼爱这个孙儿,在身边亲自养着照料着,后来依依不舍地分开,送陈远昇入京谋得一官半职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