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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远昇的亲姑姑是当朝陈太后,表哥是皇帝,谁也没想过这样尊贵的身份,也会冤死在诏狱。
陈肃川只是想不通,自己的女儿为何未曾进过一字半句的劝诫求情,护一护这个侄儿。
“我陈氏究竟做了什麽孽,要被皇帝这般对待……”
所有的隐忍痛苦,在此时一并发洩了出来。
陈肃川本就混浊的双眼克制不住地溢出泪水,心中钝痛非常。
丫鬟忙劝:“家主,这其中定有误会,娘娘或许有她的不得已。”
“她能有何不得已!”
陈肃川刻意压低了声音,仍旧压不下怒火,“她从始至终都在怪陈氏,怪我这个做爹的,执意让她嫁给先帝为妃。如若不然,也不会报複到自己亲侄儿身上。远昇何其无辜……”
父女疏远,陈肃川后悔过。
这麽些年,他一直想着,若能与女儿和好,或许心结便能解开了。
只是他这回入京,想请见太后,却被告知太后不愿见他,当即便推拒了。
此等痛苦,他不愿回想。
正此时,府中门房匆匆地赶来,连气都没喘匀,仿佛怕耽搁了天大的事。
陈肃川呵斥:“小声些,夫人方才歇下。有何要紧事值得你这般慌张?”
门房答:“回家主,府外来了人,其中那女子……自称宜华长公主。”
北雁不渡(10)
陈肃川闻言怔住, 旋即挥袖嗤笑道:“长公主在京中,无缘无故,她为何会到汝安来?保不齐是什麽招摇撞骗之人, 赶出去。”
门房却道:“家主, 护送长公主来此的, 是锦衣卫啊。小的总不至于连锦衣卫也认不出了。”
听此, 陈肃川心底才略有不安。
他不再多迟疑, 加快了步子往府外走。
方才他只是没想通, 长公主与他汝安陈氏并无交际, 万不可能此时登门拜访。而转念之间他便想到, 前不久,他刚将运粮车队拒之门外, 不许打汝安过。
此番若真是长公主, 怕不是来清算旧账的。
陈肃川年纪大了, 这几步路走得他出了一额头的热汗。
到府外相迎时,他连郁微的面容都未来的看清, 便依礼躬身:“殿下到此,臣有失远迎。”
久未听到答话,陈肃川也不能擅自起身。
许久之后, 他试探地问:“殿下?”
郁微此时才应声笑了, 上前虚扶一把:“陈公年纪大了, 怎还这般多礼?”
陈肃川直起身子, 这才看清郁微的容貌。
多年前,先帝尚是太子时, 他曾见过当时的太子妃, 也便是当今的沈太后沈元霜。也怪不得郁微走失多年才寻回,从未有人怀疑过身份。
她模样生得与沈元霜一般无二, 好似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。
沈元霜已算得上风华不俗,郁微更是青出于蓝。
若论风仪,郁微比沈元霜少了些温和纯挚,添了冷静从容。
“陈公在想什麽?”
陈肃川这才回神,解释道:“殿下与沈太后真是像啊。”
两人一同往府中进,郁微笑问:“母后在病中不常见人,陈公也曾见过吗?”
“自是见过的,娘娘还是太子妃时,曾与先帝一同亲临汝安。比起先帝,倒是娘娘做事更稳重些。陈氏备受娘娘恩惠,故而,不曾忘记。”
拾阶而上时,郁微轻提了裙摆,连头也不回地说:“陈公这话说得有趣,备受太子妃恩惠,故而不顾亲女儿意愿,将她也送进了先帝的后宫。”
郁微说话的直接是陈肃川全然未曾想到的。
身旁还有跟从的女侍,而郁微说起这些话却不曾有顾及,像是早已料到这件事是陈肃川的软肋。
笑意在脸上僵了片刻,陈肃川摆了手,其余人应声退下。
没了旁人在,说话也不必再遮遮掩掩。陈肃川停下步子,道:“殿下,此言何意?臣的女儿怎麽说也是当朝太后,是殿下的长辈。方才那番话,就这麽说出口只怕不妥。”
郁微瞧了他一眼:“是长辈,更是深宫可怜人。”
陈肃川显然不知何意。
郁微也不拐弯抹角,道:“前段时日听闻陈公入京,想要为陈远昇求情,故而请见太后,却被人拒之门外了?”
“陈公不知的是,陈太后病重,连起身都艰难。陈公请见的消息压根无人向紫安宫通传。至于陈远昇的案子,她更是一无所知。”
这话若换个人来说,陈肃川一个字都不会信。
可这是郁微,与陈太后关系素来不睦,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宜华长公主。宜华长公主自是不会平白无故来为陈寒黛说好话。
陈肃川心一紧,追问:“无人通传,怎会如此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