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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搭在池边的木质围栏上,拇指不停地揉搓着其上纹路,好久才说:“这真是实话。我不像执盈那般聪颖,也不如她好学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简单明了。”
郁微低头笑了一声,旋即往凉亭中去,倚靠在美人靠上,神色却比以往都更严肃:“我是刻意在此等你的,你觉得,我会一无所知吗?”
“我真不知你在说什麽。”
“闻朝,有些事,我不想听旁人如何说,我只想听你说。”
郁微轻晃了扇子,示意他近前来,“我给你当着我面解释的机会,因为我不愿受人挑拨,故而误会了你。”
风止了,四周格外静谧,静到徐闻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低头苦笑,上前两步,倏然擡眼望着郁微的眼睛,道:“我所求为何,你真不知?你我婚约是假的,但这麽久以来,我每时每刻都希望它能成真。我不是陈恪之,我巴不得你不是什麽长公主,我巴不得你什麽都没有,只与我回到过去。因为我爱你。”
在郁微远去连州那段时日,他只一个志向,那便是离开京城,陪着郁微在连州度过此生。
旁人听了此言,都笑他癡傻。
唯独他心甘情愿。
如今想来,只剩下满腹心酸。
徐闻朝道:“你没有误会我,也算不上旁人挑拨。让陈公紧闭城门,拒绝给闵州来的粮草让路,是我的主意。只要有我在,无论殿下如何威胁利诱,陈公都不会改变主意。我就是想让江砚行死。”
“徐闻朝。”
“他该死!”
徐闻朝忽而笑出声,“我知晓他定会回到曲平。若是粮草出了岔子,他便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度云川。我什麽都不管,也什麽都不在乎,我只想看他死。”
“徐闻朝。”
郁微再度唤了他的名姓,语气倒也平和,“你不是三岁的孩子了,大义至理你都懂。你分明知道如今的沥平抵抗外敌有多艰难,却还是做下此事。你说你不希望我是长公主,那我若还是流落民间的阿微,只怕会更恨你这样的人,恨这种为一己恩仇,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。”
最后一句话戳得徐闻朝心中隐痛。
他不信郁微会这麽说他,于是更加痛苦地追问:“我是一直如此吗?若非江砚行迷惑你,让你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,我会这麽对他吗?分明先帝是让我做你的驸马,为何日日能出入公主府的却是他?我真的受不了,我嫉妒得快要疯了。我没有别的办法,这也是你唯一的办法。你与我完婚,我会劝说陈公给予帮助,那时,便会减少不必要的伤亡。殿下,你会答应的吧?”
他本不愿对郁微说这些话,甚至不愿郁微看到他卑劣的样子。
话赶话说出口时,他非但没觉得舒坦,反而被此言烫伤了五髒六腑。
郁微从未料想到,徐闻朝会恬不知耻地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直到今夜见到他之前,郁微都一直在劝说自己体谅徐闻朝的为难之处,如何温和地劝说他改变主意。
毕竟这是徐闻朝,是她初到京城最无助时,唯一可以信赖之人。
白玉扇搁在这案上,郁微的面色显然没有方才那麽冷静。
她起身,走近徐闻朝,道:“你在威胁我?”
徐闻朝避开她的眼神,道:“你只有这一个选择。你嫁我为妻,汝安便能为你所用。”
“昔日穷途末路之时,我都不曾认为我只会有一个选择。你说爱我,爱的是什麽?我这张脸,还是我这个人?”
“自然是你这个人。”
“那你便应当知晓,我究竟是什麽样的人。当初你劝诫我以成婚的名义一同回京,为的是嘉宁和亲青烈一事。我不会容许有人用我的妹妹换取利益,难道我就会用我自己来换你的允準吗?”
徐闻朝看着面前对自己再无笑意的郁微,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会到如今这个地步。
他扶着她的肩,几乎恳求:“你一定要如此对我说话吗?你分明知道,我只是想要你,这麽些年,我等着你回来,哪里比不上江砚行了?他弃你伤你,你还是只要他一人,你是傻子吗?我当然知道百姓因战事受苦,所以我没打算做绝,只要你愿意嫁给我,我定想尽办法弥补,徐氏与陈氏都会倾囊相助。”
郁微拨开了他扶着他肩的手,在转身离开之前,只留下一句话:“明日,退婚书会送回京中,递到你父亲手上。”
接着的几日,徐闻朝都不在府上,连陈肃川都问不出他去了何处,索性也不再管。
毕竟陈氏近来出了这一堆乱子,长公主还在府上住着,他着实没兴致去关切旁人的去处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