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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此一言,陈恪之大喜,压低了声音道:“好说,在下这就派人写信去柳氏,毁了这荒唐的婚约便好。”
郁微问:“不怕柳氏女癡缠了?”
陈恪之道:“在下是个重情义之人,不忍看她癡情如此方允下此事。但今日与殿下一谈,幡然悔悟,明白自己这般才是耽搁她一生。”
郁微饮酒,轻轻笑:“重情义好啊,本宫最是欣赏重情义之人,退下吧,本宫乏了,要先歇下。”
说罢,郁微起身,由人引着离席了。
人刚走,陈恪之看着桌案上搁置的,郁微擦拭过手的细绢帕子,心中一动,打算将其收入袖中。
正此时,一只手却由上而下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陈恪之不耐烦地看过去,发现正是这段时日都暂住在陈府,今夜因一些事务没能及时赶回来的徐闻朝。
徐闻朝面色极冷,手劲也大,轻而易举便能捏得这文弱书生手腕淤青。
他缓缓道:“拿出来。”
陈恪之不服气,又不能大声喧哗引得其余人看向此处,便压低声音斥道:“关你何事啊?徐闻朝,你算个什麽东西,胆敢对我这麽说话?”
“拿出来,或者,我掐断你这只手。”
“徐闻朝!”
下一瞬,徐闻朝果真用力,掐得陈恪之连连呼痛,只得怒气沖沖地把细绢帕子扔了回来。
徐闻朝这才松了手,目光却仍像是能剜掉他一块肉,语气中满是警示:“连殿下擦手的帕子你都要拿走,陈慎,我竟不知你如此恶心!殿下在汝安若是被你唐突冒犯了一根头发,你莫怪我不留情面。”
陈公早已不胜酒力,回房去了,庭院中空落落的也不剩下几个人。
徐闻朝暂住汝安这短时日,没少被陈恪之言语欺辱。衆人听到吵嚷声,只以为与寻常一样,也便不多留意,更不会前来劝诫。
陈恪之哼笑,道:“徐闻朝,你真以为你还能做驸马啊?殿下若对你有意,怎会这般久了还不与你成亲啊?你没本事,不能也拦我的路吧?不若听我的,你好生将先帝赐下的婚约退了,我陈恪之来日做了驸马,自会顾念你我之谊,多多照顾你们徐氏的。”
徐闻朝并未被他激怒,而是冷淡回答:“殿下中意谁,择谁为驸马,不是你能妄议的。我再说一遍,殿下在汝安,若是被你唐突冒犯了一根头发,我会杀了你。”
“你有这个胆子吗?”
徐闻朝轻笑:“试试看啊。”
北雁不渡(11)
在汝安住下的这段时日, 徐闻朝最清楚陈恪之的性子,只消吓上一吓,或许能本分许多。
好不易摆脱了陈恪之, 徐闻朝匆匆往郁微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若非事务繁忙, 他亦不会连府中夜宴都没赶上。
本以为郁微吃多了酒, 兴许回房便会歇下了。没想到他刚追至池边, 便看到了郁微的背影。
徐闻朝屏住呼吸, 放轻了步子。
亦如年少时那般, 打算与他一同悄悄出宫的郁微, 与贴身侍女换了衣着, 溜到宫墙根,笑意盈盈地沖他招手。
流年一晃, 个头不高的小姑娘已成了长公主。
连州那几年的艰辛与冷落, 磨去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天真, 也让彼此那一点稀薄的情分,变得更加寡淡。
徐闻朝眼眶微湿, 忽然开始懊悔。
若是在皇帝遣她去连州的旨意下来之前,他去求情了,该有多好。那样便不必有分别, 郁微的那颗心, 总会被焐热的。
何至于落得如此地步……
好久未见, 千言万语皆在他喉间, 说出口的却是:“殿下才吃了酒,切勿着了风寒。”
臂弯间的氅衣被他披在了郁微肩上。
郁微回头看他, 并不意外, 好似是刻意在此等他。
她裹好这件氅衣,低头系了束带, 这才道:“还打算在此住多久?你一声不吭便来了汝安,执盈很担心你。”
眼底的湿润被风吹干,徐闻朝闷闷地笑了:“我有与执盈通书信,她哪里担心我,烦我还差不多。”
“再过不久便是春闱了,準备得如何?”
“不去了,殿下,你知晓我啊,我志不在朝堂。”
徐闻朝将手背至身后,一副毫不在意模样,随意地说,“若真被困在那朝堂之上,以我的性子,怕是急都要急死了。如今便挺好的,游山玩水,清閑自在。”
是否清閑自在,旁人自是看不出的。
只是清閑自在的徐闻朝,绝不会眼神闪躲。
郁微拨着手腕上的串珠,沉默良久,道:“在汝安游山玩水?你倒是挑了个好地方。闻朝,我要你与我说实话。”
徐闻朝背脊一僵,想要笑,可一扯动唇角,他便知晓自己笑得十分勉强难堪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