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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微的手搭在桌边,若有所思地轻轻点着,半晌后,她倏然擡眼,对上陈恪之的眼神,唇边带笑:“倒是从未有人这般说过。至少,无人敢在本宫面前说这种话。陈恪之,你是头一个。”
陈恪之没听出郁微言下之意,只当她是放任他继续说下去,便笑着递了酒:“那是他们自惭形秽,不敢说。而在下是家主最器重的侄儿,也是来日的掌家人,自然不会如他们这般懦弱畏怯。”
“是啊,本宫看得出,你可不是懦弱畏怯之辈。”
郁微以袖掩面,饮了他递过的酒。
陈恪之回到座椅时,他的亲弟弟还觉得不安,悄悄扯了兄长的袖摆,问:“我可瞧见了,你在殿下的酒盏中放了什麽?”
陈恪之抚平衣袖上的皱褶,扬唇笑,低声说:“好东西。保準今夜过后,她便离不开我了。今夜徐闻朝不在府上,你切记把府门锁了,谁都不能坏我好事。”
弟弟听了更害怕,问:“你胆子好大,这可是宜华长公主,冒犯了她,是抄家灭族的罪!”
“任她是谁,也总得重名声吧?放心,不等她清醒,我吩咐的人便会开我们的门。衆目睽睽之下,都会知晓是她酒醉勾引我。把她架在火上烤,由不得她不答应。更何况,我瞧她还挺喜欢我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伯父知晓,你且放心。这回不单是为我,更是为了咱们汝安陈氏。”
陈恪之拍了弟弟的肩,抱臂继续听戏。
陈肃川神色凝重,视线不停地穿过盈盈水袖,落到陈恪之的身上,示意他上前来说话。
虽觉得不耐烦,陈恪之还是依言去了。
借着珠帘的遮挡,陈肃川压低声音问:“几成把握?”
撤去案上的冷酒,陈恪之殷勤地为陈肃川舀着陶罐中的沸汤,淋在才做好的炙肉上,顿时碗盏中香气四溢。
他摆好碗箸,道:“侄儿做事,伯父放心便是。伯父先尝尝这道菜,这厨子可是侄儿花重金寻来的,留在府中专门伺候您和老夫人。”
即便菜色瞧着甚好,陈肃川也并无心情去尝,只问:“近来府上的账一直亏空,你哪里来的银子?”
陈恪之委屈道:“伯父这话是何意?寻厨子的银子自然走的是侄儿的账,是侄儿的一片孝心啊。府中账再不对,也总不至于连请个厨子都不够吧?”
陈肃川拾起筷子尝了这炙肉,颔首道:“只是担心。府中出了这麽多事,远昇也不在了,什麽事都只能你帮着打理,担心你辛苦罢了。”
本以为是称赞,陈恪之刚想应声,却又听到他问:“私盐之事查得如何了?这件事,咱们陈氏若是摘不干净,便永不能重获圣心了。”
陈恪之本欲给他添杯水润喉,听了这话,动作稍有迟滞,笑意也凝固稍许:“快了,快了。”
戏唱了一半,陈肃川便借口头痛离席了。
夜色逐渐暗淡,郁微打算回房歇着,打算唤拂雪时,却发现这丫头不知何时离席了。
迎上来的是陈恪之身边的女侍,搀扶起郁微,女侍道:“公子见殿下吃多酒,特意吩咐奴婢扶殿下回房歇着。”
今夜的酒的确烈。
郁微竟觉出几分燥意,走路时步子也虚浮稍许。
她侧首问女侍:“这瞧着不像回房的路。”
女侍答:“底下人做事不力,洒扫时不慎碰翻了一桶水,如今殿下房中潮湿非常。公子已经斥责过了,故而準备了旁的空房,还望殿下不嫌。”
这倒甚是奇怪,分明赴宴之前还好好的,府中也并无入夜打扫屋舍的习惯。只消稍一思忖,便能猜出此举用意。
郁微并未说什麽,只推开:“那好,準备些沐浴热水,待会儿送到房中来。”
“是。”
院门落了锁,从内是决计打不开的。
陈恪之吩咐过,只要过了深夜子时,便让那些人推开院门来找他。此处是陈恪之的院落,若真的闹起来,也断不会是他的错,尽管推给引路的女侍便好。
如此周密,只等着好事将成。
石灯早已熄了,只剩下房中微弱的烛火。
水汽氤氲,薄帷重重。
陈恪之悄声退了门入内,只能透过被风吹动的缝隙瞧见隐于其间的身形。暗香浮动间,月色下的丽影更让他挪不开眼。
“殿下?”
他唤了一声。
并无回应。
没有回应,便是那药起了作用。
他壮起胆子继续往里去,直到看到刚沐浴过后,侧撑着鬓角睡觉的郁微。
“殿下,你可歇下了?”
陈恪之的心几欲跳跃而出,指尖轻轻触碰上她的发丝。
平素的郁微总是如冰雪般冷淡,让他只能望而却步。而此刻,她却就在自己面前,熟睡着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