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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雁不渡(13)
就算江砚行不说, 叶梧也知晓江砚行心中所想。
从小就活在兄长的盛名之下,他本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向所有人证明,他不比江许淮差劲, 父母选择送他入京是错误之举。
可江许淮在汜水之滨战死了。
从此再无人能比较他们二人, 而他也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兄长了。
江奉理便是太了解江砚行了, 知晓提及什麽能够戳中他的心事, 能让江砚行痛苦。
此举, 是点醒也是警告, 告知江砚行永远也比不过他的兄长, 永远都只会让江氏失望, 不如早些回来,安分度日。
他用最锐利的方式来折江砚行的羽翼。
叶梧几乎哀求:“不能答应他, 公子, 不能答应。那些年, 你无法离京,我来回京城曲平无数趟, 长公子很是记挂你,每一回都要问我许久你的近况。不是什麽都必须比一个高下的。若是长公子还活着,一定不希望公子对他有心结, 一定希望公子能以周全自己为先。”
江砚行卷了一册书, 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拍了一下, 道:“老大不小了, 怎麽随意就哭?我这不是没答允吗?”
的确未答允,可叶梧总是惴惴不安。
从小他就在江砚行身侧, 江砚行是什麽样的性子, 他最清楚不过。若是冷静,所行之举势必惊天动地。
故而江砚行所承诺之言, 叶梧一概不信。
叶梧转过身就去抓案上的信纸:“我不管,我要告知殿下。”
“……告知她做什麽?”
江砚行及时而迅速地抽走了他手畔的一摞纸,顺道将笔墨也换了位置。
叶梧情急道:“让殿下一同想法子啊。”说罢,他不由分说地夺了笔墨,不顾江砚行的阻拦便要去写。
江砚行沉默良久,道:“叶梧,她不比你我容易。”
这些话,江砚行从未说过。
叶梧写信的手僵滞住,迟疑地揉皱了信纸。
江砚行道:“相隔千里,即便让她事事知晓,除了徒增忧虑,又能如何呢?她这个长公主本就如履薄冰,不能有一步走错,我想帮她,便不能做她的拖累。”
叶梧将揉皱的纸丢在了案上,像是看透江砚行的顾虑,无奈道:“公子你向来是有主意的,可叶梧也奉劝一句,殿下不是阿微,不需要这种自以为对她好的保护。倒不如干脆利落地什麽都交待清楚,她能帮你。”
“别忘了上一回,你连封信都不肯写,殿下险些永不理你了。”
说到这儿,大概是不想气氛过于凝重,叶梧有心调侃一句,“这次的可是大事,公子,若你日后还想登公主府之门,最好别瞒着。”
江砚行低头整理那几张被夺乱的信纸,问:“你这话说得有趣,我看起来很怕她麽?”
“……嘶。”
叶梧笑着点头,“没有没有,没有。”
*
刚入夜,陈府之中便掌了灯。
逢上陈恪之生辰,沉寂了许久的府上终于又热闹了起来,甚至还请了戏班子来唱戏,全然忘了陈远昇刚自缢不久。
邀郁微赴宴时,郁微还是犹豫了稍许。
即使陈恪之对陈远昇没什麽感情,可陈公并不像是能纵容他在这等时候宴请宾客之人。除了不知情的老夫人,府中上下皆为陈远昇之死而哀痛欲绝。
可这场生辰宴,却无人阻拦劝诫。
拂雪不愿她去,说陈府必有诡计,保不齐织了张网,只等着郁微往里跳。
郁微安抚地拍了拍拂雪的手,道:“鸿门宴也得亲自去看一看,才能明白他们在耍什麽花招。至少我不能在汝安停留太久,此事必须尽快解决。”
拂雪还想劝,可看郁微的模样,知晓自己劝不动,便嘱咐她一定要带好暗器,以备不时之需。
汝安入春早,才过了年不久,冷气便悉数消退了。
郁微穿了件不大厚的月白广袖长裙,倚靠在座椅之上,听着不远处的戏。
戏班子选得好,戏也唱得热闹,她吃了些酒,逐渐有些醉意。
陈恪之不知何时挪至她跟前的,殷勤地奉上他这几日才写出的几首诗词。
谈诗论词之前,他愈发贴得近,几乎能嗅到郁微发间的香气。
“殿下沐发用的什麽香?”
陈恪之声音很低,几乎附耳来问。
郁微往后避开几分,拨开他手中的几卷诗,扔回案上,神情懒怠:“栀子,还有几味旁的香料,记不大清了。”
“此香甚配美人。”
郁微嗤笑,看着他给自己添了酒,递至眼前。
她问:“美人?”
陈恪之道:“初见殿下那日,如见神女。在下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动人心魄的美人。自此以后,在下辗转难眠,梦中皆是殿下身影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