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
“贺既白。”
“姚将军请回吧。”
贺既白情绪并不激烈,反而比之前更为平和。
榻前的那碗药一直没用,他闹了一日,执意说见了姚辛知才肯用,守卫被他磨得没了法子,只得冷着他不作理会。
而此刻,他却将这碗药一饮而尽,回榻上睡下了。
来之前,姚辛知便一直在想,如何能劝说贺既白。
可看着他这副模样,姚辛知心底却不好受,一片酸麻。倒不如大吵一架来得痛快,可偏生他平和地接受了。
出了帐子,姚辛知迎面便碰上了卫言。
卫言最关心贺既白的身子,这几日除了调度军务,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拂贺既白之事上。
他跟着医官琢磨药方,好不容易又煎成了一碗补药,打算送来给贺既白试一试。
看到姚辛知,他颔首示意,问:“小贺将军如何了?”
姚辛知勉强一笑:“药先放着吧,他刚睡下了。”
卫言点头,转而谈起这几日的贺既白,笑道:“小贺将军在连州时,应当与姚将军关系很好吧?”
很好吗?
若是之前听到这种话,姚辛知定会冷笑。
他们二人,只要没打起来便算是好的了,寻常更是说不上几句便会吵起来。每每争起来,周围之人都得遭殃。
可如今想来,即便是那样,也胜过如今。
姚辛知苦笑道:“何以见得?”
卫言道:“小贺将军三句话不离你的名字。这段时日粮草供不上,军中皆是节衣缩食地省,小贺将军却将自己的份例都让给你了。”
姚辛知一怔:“我怎不知此事?”
卫言放下药碗,搓着手,笑说:“我都饿好几日没吃上饱饭了,姚将军没饿过肚子吧?小贺将军偏心,底下将士笑话他好久了。”
她只是暂时留在此处照拂,沥平军中如此细致的事务不归她管。
姚辛知自然不知这些。心口忽而酸得厉害,甚至有些如针刺般的疼痛。
这些年,在她眼中,除了郁微与连州,旁的任何人或事都不重要,更是从未有人能够牵动她的情绪。
可今日,她却这样难过。
看着姚辛知失魂落魄地离开,卫言只觉得奇怪,却并未追问。
*
江砚行在案上铺开地图,用朱笔小心翼翼地勾画着。
沥平与曲平虽紧挨着,地势却截然不同。
过去常用的策略,并不适宜沥平,事事都须得重新规划。
“公子。”
江砚行听得帐外唤他的声音,连头也没擡,嗯了一声。
叶梧得了允準方才入内,就一只送信的鸽子捧给了江砚行。
江砚行接过鸽子,解了其上绑着的小竹管,用银针勾出了其中的布帛,展开了仔细看了。
叶梧猜出了是谁写的信,问:“又是江老将军吗?已接连好几日了,他日日写信来骂,倒是不嫌累。”
江砚行把布帛放在火苗上烧了,淡声道:“做惯了一家之主,忽然发觉所有人都不听他话了,怎会不恼羞成怒?”
江砚行不由分说地带走了曲平骑兵,这就是明目张胆地与江奉理作对。
更何况,齐如絮与江奉理和离,对其更是一种打击,这种怨气最后都只能落到江砚行身上。
叶梧点了安神香,问这回的信中可又有说什麽过于难听之言。
江砚行却撚了撚指腹上的纸灰,漫不经心道:“他说愿意改变主意,帮扶沥平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听到江奉理愿意改变主意,叶梧很是高兴,忙问:“是何条件?只要不过分,咱们必须答应啊。”
“他信中说,垣戎人将渡汜河,要我亲自领兵前去。如若不然,必须半个月内啓程回去。”
仿佛听错了一般,叶梧整个人愣在原地,连即将说出的话都卡在了嘴边。
亲自领兵前去汜河……
汜河之滨对于整个江氏而言都是噩梦,多少年来,江奉理都不肯靠近丝毫。
因为江许淮……
“公子……”
叶梧再也顾不得点香,两步跨了回来,双臂撑在桌案上,神情焦躁,“公子,你打小学的是诗书,诚然刀剑射术不算差,但岂能充作将军亲赴战场?连长公子他……他都不行,你怎麽可以……”
江砚行拢好桌案上的文卷,瞧着分外冷静,只问:“是啊,江许淮都不行,我怎麽可以。”
叶梧解释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长公子打小习武,立志便是做曲平的将军,自然在战场上要游刃有余得多。而公子你、你还病着。即便没有那伤身的药,你也……老将军这是疯了吗?”
“叶梧,我明白你的意思,而他,也并非疯了。他只是在逼我,逼我回去,逼我向他服软道歉。除非,我能比兄长做得更好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