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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执盈叹道:“罢了,我早该知道。方才我看到府外的马车,殿下可是打算回京?殿下离京之事未曾告知陛下,陛下震怒。若是殿下此时回去,只怕少不得麻烦。”
“那便不回。”
“不回?那殿下打算如何做?”
“去曲平。”
徐执盈愣神,像是没听懂一般,问:“殿下要亲自前去曲平?毕竟与沥平相邻,战事随时都会波及,殿下还是要首先周全自身啊。”
这些郁微又何尝不知。
只是以她对何兴的了解,从她离京的那日起,便很难再回京了。只怕如今何兴正撺掇着皇帝,治她一个擅自离京之罪。
“京城是轻易回不得了。如今粮草不是问题,我得亲自去沥平盯着才好。不过陈恪之是个心思多的,陈公也不是什麽好相与之人。就怕我前脚刚走,他们后脚变卦,重新封死城门。这可就麻烦了。我心想,写信告知齐氏……”
徐执盈了然,道:“不必如此周折。殿下此去尽管珍重,汝安这边,有我在。”
*
锦衣卫指挥使杨荣的宅邸在少有人居的竹叶巷,寻常从无人拜访,毕竟谁也不想跟锦衣卫扯上什麽关系,少不了的麻烦。
近几日更是冷清非常。
他拎着壶刚打来的酒,没吃上几口便在腰间摸索开门的铜钥匙。
不知掉在何处了……
他只得用力拍门,唤他夫人的名字。
开门的是老门房,瞧他这醉醺醺的模样,慌忙迎上来,道:“半月前,大人让夫人带着小姐回娘家去了,您这是又忘了?”
“回娘家去了……”
杨荣的思绪格外缓慢,将钥匙揣回怀里,顺手还想捋一把腰牌,最后却只是摸了个空,“回去好啊,都回去。是非之地,你们都走才好。”
老门房扶着他在门槛处坐下,自己小跑着去竈上煮醒酒汤。
府中伺候的人都已被遣散归家,只剩这个无处可去的老门房仍旧留在此处。
醒酒汤还没煮好,杨荣便听到了从竈房传出的刻意压抑过的叹息声。
长公主离京之事他是知晓的,并且亲自挑选了信得过的锦衣卫一路护送。
他蒙先帝之恩做了锦衣卫指挥使,一生都需要为皇帝倾尽心力,不得有任何违逆。
若非皇帝行事实在荒唐,处处纵容何兴,杨荣也不会下定决心追随郁微。
友人都言他蠢,左不过是说公主是个女子,终归不能给他锦绣的前程。而他如今背弃皇帝,擅自行事,早晚会出事。他却不这麽想,只要能为大辰解忧,他并不介意自己选择之人是谁。
如今皇帝知晓了他派人护送长公主一事,心中不悦,下旨革了他的职。
这倒是在意料之中的。
杨荣毕竟是先帝留下的人,小皇帝再如何也不会因这等事要他的性命,如若不然必会遭受朝臣的口诛笔伐。
只不过何兴做事却不会顾及这麽多,因此郁微离京之前特意嘱咐过,让他提前将妻女送离京城安置,待日后事情解决后再接回京中。而且,他必须要装作失意懊悔的模样,最好日日买醉,以此降低皇帝芥蒂,博取朝臣的同情与认可。
能与何兴一搏的,只有前朝那些清流文官。
这是保命符。
老门房热好了醒酒汤,盛了一碗递与他,道:“大人这是何必呢?好好跟陛下认个错,也不会如现在这般……大人毕竟是指挥使,陛下还是器重的。宜华长公主就算当下再有权势,也毕竟只是个公主。”
杨荣冷笑一声:“为了权势地位不顾民生之事,我做不出。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麽,哪怕如蚍蜉撼树,我也要一试。哪怕今日离京处理汝安粮草的不是宜华长公主,我也会这麽做。”
门被敲响了,杨荣在看到来者的那一刻醒了酒,下意识想要摸腰间的佩刀,却无奈想起自己的佩刀已交还回去了。
果真还是来了……
他还是起身,道了句:“何公公。”
何兴下了轿子,抖着曳撒上的灰尘,沖这杨荣笑了一下:“大人怎麽瞧着这麽害怕?咱家又不会吃人。”
说罢,何兴便拄着拐进了宅子,似格外嫌恶此地久无人打扫一般,擡手在空中扇了扇,又问:“先帝在时,大人便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了,这些年来劳苦功高,衆人都看在眼里。谁也不想让你落个晚景凄凉,妻子离散的下场,故而,我来救你。我只问最后一遍,宜华长公主离京去了何处?”
杨荣敷衍道:“长公主当日只找到我,说需要一些锦衣卫相护。长公主之命,我等只能遵从,至于她去了何处,我哪知?跟随她前去的同知尚未送信回来。这些话我早就对陛下说过了,如今我已被革职,更是不能知晓他们的近况,公公何必为难我呢?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