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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离开,为的不是他了。
“可怜……”
江奉理笑着念出了这两个字,鼻尖微微发酸,麻木了许多年的心口难得跃动了一些,转瞬之后只剩下无尽的酸楚。
郁微道:“是啊,你可怜。曲平军中将士宁可追随齐夫人与江砚行,也不愿在你手下做事。朝廷需要你御敌,你却百般从中作梗。江老将军,为将、为臣、为夫、为父,你哪一个顾全了?如何不可怜、可恨?”
“我说最后一遍,若是江砚行出了任何岔子,我亲手取你性命。”
*
虽已入春,姜关却仍被一片凄寒笼罩。
天还未亮时城门处生了浓雾,几乎瞧不清楚几丈外的景色。
城中守备一夜未眠,甲胄齐备。
守将的母亲是异域之人,故而取了一个长而绕口的名字,叶梧总是没办法唤对,便只按照他中原的名字,称一句吴将军。
此时的叶梧正在城墙之上来回走动,焦躁难安。
毕竟江砚行领兵外出,已经一夜未归了。
临行前,江砚行特意交代过,无论如何,姜关不能无人守备,不到紧急时刻,不必派人相援。
“天都亮了,公子还没回来……”
叶梧先开口,打破了他和吴将军两人之间的沉寂气氛。
吴将军搓了把冻僵的手,放在唇边呵气,宽慰叶梧:“公子带走的是曲平军中的一支精锐,我亲手练出来的兵,我最清楚不过!不会有事。”
叶梧问:“要不,我还是去找找公子?”
“诶!万万不可。”
吴将军看着远处的浓雾,喃喃道,“垣戎人与青烈人可不同,他们最擅长神出鬼没暗地里设伏。你出了姜关,就有可能遭遇不测。叶兄弟,你还是留在这儿,我也好跟公子交代。”
他瞒着没说的是,初春汜河化冻,碎冰被水翻腾着,最是兇险不过。若是叶梧渡河时被波涛卷进去,那更是九死一生。
听了这些,叶梧更忐忑了,他几乎声音都在颤抖,道:“那公子更危险啊!他只带了两千人,若是遇上垣戎大军,岂非……”
垣戎人想要渡河,必须将他们拦下。
而姜关城门则是最后一道关隘,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守,故而江砚行把大军主力留在了此处,只选择精锐轻骑出城。
吴将军拍了叶梧的肩,另一只手摸着自己脸上的疤,笑道:“安心,公子吉人自有天相。你老实等着,公子会回来的。”
“此时说什麽天相!你为何总拦着我去找公子?昨日也是你各种怂恿,说什麽必须找到垣戎人驻地才能安心,公子这才听信。如今想想,你是何居心?”
吴将军愣了愣,道:“叶兄弟,不可这麽冤枉人啊?我说的哪里有错?连垣戎人在哪都不知晓,只等着人家来攻城?那能打赢才怪了。再者说了,我怂恿没用,公子有自己的考量,他既前去,便是认可我所言!”
叶梧道:“或许这主意是对的,但公子已经一夜没有消息了,你非但不急,还不许我领兵前去,这是何道理?”
“道你二大爷的理!我在曲平军中待着的日子比你年岁都多,你这毛头小子竟敢如此污蔑悖逆于我!再吵嚷,军法处置!”
“姓吴的!你敢动我一个试试!”
“动你怎麽了?我还敢杀你呢!”
说罢,吴将军抽刀,当即便要与叶梧一决高下。
在四处巡视防守状况的孙副将听得这边的动静,扔下刚拿起的弓箭便跑了来,二话不说把叶梧往身后护,不耐烦地对吴将军说:“也不看看当下什麽境况,闹什麽?让将士们听到了,岂不笑话?”
吴将军却并未有放过之意,对身后人说:“叶梧非行伍出身,却在军营中如此颐指气使,着实不成体统。来人,押他下去!”
“谁敢动他!”
清越的女声在吴将军身后响起,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回头看去,一个身着月白窄袖武服的女子,如一道雪影几步便顺着石阶登上了城墙,动作迅速利落。走近了,衆人才发觉她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,剑鞘纹路可知身份不寻常。
站定之后,她高举一块令牌,道:“齐夫人令牌在此,谁还敢造次?”
见到确实是齐如絮令牌,吴将军这才收敛些许,往后退了一步。
曲平军衆人听命于齐如絮,见令牌如军令,自是不会违逆。
他拧着眉,狐疑地问:“这是齐夫人的令牌不错,她向来随身收着,从不转交旁人。你又是谁?”
“宜华。”
宜华……
乍一听这个名字,吴将军还迟钝地觉得耳熟。但他实在没想到是谁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