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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叶梧惊愕地唤了一声殿下,吴将军才猛然想起,正是京城中那位位高权重,连皇帝都忌惮的长公主郁微。
“长公主殿下。”
孙副将先一步反应过来,忙不叠抱拳行礼。
郁微收了令牌入怀,道了句免礼,而后便只看向吴将军,又问一遍:“你便是曲平军中那位异域将军?”
“是末将。”
郁微走近一些,问:“西境之人?”
“是。末将自出生起便一直在曲平,并不知家乡在何处。蒙齐夫人不弃,留在军中做事。”
郁微嘴角带笑,道:“这麽说来,齐夫人对你有大恩……你又是如何回馈她的?”
不待吴将军反应过来,郁微便冷冷地吩咐身后守将:“拿下。”
直到手脚都被捆缚,吴将军仍在挣扎叫冤:“殿下这是做什麽?因为一个小小江氏仆从而这般对待末将,不怕寒了曲平军的心吗?”
郁微从怀中取出一折密信,毫不留情地扔到他的脸上:“继续嘴硬啊。来时抓了一个通风报信的细作,将你供了出来。”
他迟疑了片刻,仍旧坚定道:“不可能,末将从未做过这等事,这是诬陷,望殿下查明!”
早就猜到他不会直接认,郁微俯身捡起了那封信,当着他的面拆开,道:“他正是受你之命,为垣戎人通风报信。信中说,你已支开江砚行,此时攻城最佳时机。你特意用了西境文,可人的写字习惯一时难改,不如让你的同袍们都看一看,此信是否为你所写?”
西境文与大辰文字差别不算太大,曲平军中人几乎都能识得一些。
想要确认是否为吴将军所写,并不算太难。
“你是垣戎人吧?僞装出身、里应外合,你好算计啊。”
吴将军再不说话,只是低垂着头。
倒是一直旁观的孙副将,不可置信地走近,拔刀:“你是垣戎人,信是你所写?”
仍旧未曾得到答複。
孙副将道:“你我同在军中数年,我竟从未发觉你是细作。你可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!你不说话是何意?好……我要替枉死的将士,取你性命!”
叶梧反应快,先一步及时拦住,劝道:“孙副将莫沖动,先留他一命,细细审过再说。”
吴将军被人押下去之后许久,孙副将还没从这件事中反应过来。
当下江砚行的消息并未传回来,姜关岌岌可危,又出了这样一件事,军中再无能坐镇的主将,实在不是个好兆头。
他一夜未眠只为能时刻保持警惕,经此一遭,他的精力好似被耗空了,整个人都颓废下来,只兴致恹恹地对郁微说:“殿下,当下该如何?江大人没有消息,必是出了事,或遇伏、或……”
他不敢说下去。
郁微不经意地抓了一把衣袖,本来放松下来的心再度提到了咽喉处,那点焦躁也缓缓蔓延起来,使她难以说服自己等下去。
“孙副将,江砚行临行前可有说具体去向。”
“往北去,汜河方向。汜河流出刺风山之后一路顺畅,若说兇险,大概只有那一个地方了……”
孙副将没点透,郁微也明白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大军继续驻守姜关,便由你调遣指挥。至于我……备马,再给我拨一队轻骑,随我出城。”
孙副将怔了怔,慌忙道:“殿下金尊玉贵,岂能……”
郁微道:“当下除了如此别无他法。你信我,我有分寸,必不会沖动行事。”
*
残阳如血,奔涌的汜河水几乎吞没了浑圆的落日。
从山巅遥遥望去,由马蹄扬起的尘灰极高,如浓厚的雾,让人看不清人影。
大地都在颤抖,轰鸣声让人耳痛。
探敌情的斥候在这尘烟之中策马疾驰而来,跃下马后一个踉跄便摔进了干枯杂草之前。顾不上这些狼狈,他挣扎着爬起,跪至江砚行跟前,禀道:“公子,已渡汜河的敌军至少有四千人衆,再远属下便看不清了。”
光线晦暗,尘土飞扬之间,还能看到至少四千人,此番垣戎是铁了心要绕道而行,攻袭守备较为薄弱的姜关。
江砚行穿戴好玄袍,忍着身上的刀伤,重新将盔甲佩戴完备,擦拭着长剑上的血迹,似在思忖什麽。
昨夜抵达此处时,更深露重,将士们大多已疲惫,只得暂时找地方休整。
冬春交际之夜滴水成冰,柴火枯草潮湿,怎麽点都点不着,到最后也只能烧出呛人的浓烟。
正是这烟,引来了刺风山中的狼群。
以江砚行的直觉,这些狼并非是山中之狼,而是垣戎部以特有方法训练而成的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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