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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平军将士自幼不怕狼,可眼前这些却缠人得紧,咬上马腿便欲生生撕下一块血肉。受伤的马吃痛,会将人生生甩出去。
坠马之人陷入狼群,轻者受伤,重则丧命。
幸而这时火把被点燃,狼群见了明火,终于不再如先前那般兇猛,动作缓慢了许多。
狼群在此,便说明垣戎人正在附近。
果不其然,此处的打斗引来了垣戎部的追兵。弯刀带着长长的绳索,每次甩出都能精準无误地刺中人的心口。
江砚行穿戴了护心甲,躲过此刀,左肩却被弯刀刺入,鲜血一瞬便浸透了他的武服。
即便如此艰难,他还是带着剩余兵士顺着汜河,深入了刺风山之中。
垣戎部的追兵对刺风山不熟悉,很快便甩掉了。
一切并非这般顺利,垣戎部的豢养的鹰犬甚是灵敏,根据血迹找人不算什麽难事。
已经一个日夜了。
无论是江砚行,还是剩下的曲平军将士皆未擅动,时刻警惕着会找到他们的垣戎人。
斥候的消息对于他们而言,无疑是尤为沉重的打击。
若再不想法子,等垣戎部围上来,那便当真无回还之力了。
身上的玄袍颜色重,压根看不出江砚行身上的血迹,甲胄亦刚好遮挡了伤口。正是因为如此,才能稳定军心。
毕竟此时江砚行身受重伤的消息传扬出去,定会增添恐慌。
在战场上,除了战术,最要紧的大概便是士气了。
“若非是在狼群中遇袭,我们曲平军自不会畏惧这点场面。可当下将士们都受了伤,身心俱疲,只怕无法……”
江砚行自顾绑着腕带,静静地听着身后曲平骑兵统领的话。
的确艰难,或许九死一生。
他抿着干裂的唇角,竭力压下喉间的腥甜,语气一如往常:“垣戎人知晓我们就在此处,却不轻易动手,或许是尚未找到我们具体所在,或许是想看我们在此耗死……绳索还完好吗?”
忽然问及绳索,统领思忖片刻,道:“是完好的。此时要绳索做什麽?”
江砚行回头看着身后的断崖,断裂的石壁并不算陡峭,其下是雪山水聚集而成的深潭和浅滩,砂砾遍布。
他道:“入夜后,你安排好,带着他们从这断崖下去。顺着潭水的流向,必能找到离开的出口。出去之后,记得给姚辛知送信,让她前来姜关相助。”
“末将安排?那公子你呢?”
江砚行动作慢了稍许,擡高了手腕,在残阳下看着腕带上的银饰,如染了鲜血。
他道:“垣戎人向来敏锐,此番我们大规模顺山崖而下,定会被他们知晓。故而,我需要引开他们的注意。给我备好一匹马和一杆长/枪……”
等不到江砚行说完,统领便匆忙跪下,叩首:“恕末将不能答应!末将行伍出身,在战场上吃沙子长大的,怎能在此时撇下公子仓皇逃离?万没有这个道理!若是只剩这一个法子了,末将愿意亲往。还望公子能带着他们、带着他们回家。”
寻常的江砚行甚是温和,而今日面色却十分严峻,说话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:“这是军令。若是因你不听军令而延误最好的时机,该斩。”
统领的声音带着哽咽:“公子要杀便杀,今日末将不能走。”
“死在我手中,不若将他们带出围截。此举兇险,或只有万中之一的生机。我交给你,是因为你能做到,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受伤了,走不远。”
越是云淡风轻的讲述,越惹得人心酸痛。
统领握拳强忍情绪之时,指甲陷入掌心,而他竟毫无知觉。轻描淡写的“走不远”三个字,密针一般扎在他的心口,让他连呼吸都困难。
他跪着,额头还贴着地上的泥土。
水液顺着眼眶溢出,直直地落在地上,聚了一小片湿润。
良久的僵持之后,统领磕了一个头,道:“末将领命。”
*
是个晴夜。
苍穹之上星子如火。
在上马之前,江砚行心中尚有忐忑与不安,但当他真正纵马离去,风吹动他的发丝之时,各种心绪又游离在天外了。
垣戎人守备森严,即便是夤夜之中,营帐仍旧灯火通明。
仔细算来,这麽多年以来,江砚行做事向来稳妥,从不会铤而走险,更遑论孤身一人往敌营附近前去。
此次没有胜算,不分输赢。
他需要做的,只有吸引注意,尽可能地拖延时间,不让垣戎人分出精力入山中搜寻曲平军剩下之人。
箭袋中的羽箭是特制的,军中善于制作火器的工匠特意做了这样的箭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