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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需瞄準后射出,在风的摩擦之下便能迅速生热,点燃、爆裂。
江砚行在山道上勒马,丝毫不担心会被发现。
他镇定地抚摸着手中的弓箭,半晌之后,终于从背后的箭袋之中抽出几支。
垣戎部放哨的之人终于察觉到了江砚行的身影,他们以为曲平军要袭营,慌忙用火折子点了火把,大声叫喊。
也是此时,火器离弦。
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最适合用箭,即便他们早有防备,也抵不过有人不惜命。
毕竟连垣戎人也想不到,竟有人真的敢在这种山穷水尽之时出现在他们的营帐之外。
火焰倏然映亮了半边天际,伴随着浓烟滚滚而起。
有人用西境话大喊:“粮车被烧了!”
“救火!”
“救火!”
粮食是他们远征大辰的关键,若是在此时被烧了个透,他们的几千人马不出几日便会饿死在汜河之滨。
他们再顾不上江砚行,纷纷去救火。
刚靠近粮车,忽而巨响一声,火势骤亮,爆裂直接炸开了四周的垣戎人。
也是此时,江砚行纵马往相反的方向疾驰。
除却救火之人,垣戎部的追兵很快就赶上了。
真正挥动梨花枪时,江砚行才确切地感受到被狼撕咬,以及被弯刀砍伤之后的疼痛。
寒夜里,里衣黏在他的身上,分不清是汗湿还是血污。
好痛。
痛到视线都是模糊的,好似整条手臂已经没有了知觉,只剩下僵硬的动作。
弯刀再度抓上了他后背的衣物,轻易将他掀下了马。
他重重地摔在了泥地里,涌上岸的汜河水打湿了他的衣物和长发,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泥污。
弯刀即将砍下时,他擡起长/枪挡住,用尽全身力气一旋,拨开了一衆试图治他于死地的垣戎人。
疲累之际,他想到了江许淮。
就在此地。
江许淮死了。
受尽百姓敬爱的曲平江氏长公子,英姿勃发的小将军,就在此地,被青烈人所杀。
过去的江砚行无法想象此等苦痛,直到今夜,明了了。
江许淮后悔过吗?
会后悔为了曲平,追击敌军至汜河之滨吗?在血水中浸泡时,他可有分毫畏惧?
不得而知了。
江砚行嘴角溢出了一丝血,却笑了出来——不会,不会后悔,不会畏惧。
他好像看到了江许淮,亲手为他卸去了这些年所背负的枷锁,亲手斩断了那些让江砚行在意又无法跋涉而出的桎梏。
无论是生是死,江砚行想,经此一番,他足够将兄长在汜河失去的荣耀和意气,完整地带回来,带回给曲平。
无憾。
唯独……
他还想她。
离别之日,为了能让她多睡一会儿,他说的话太敷衍了。
那些信,还未曾一一寄出。
刀尖将要刺穿他的喉咙之时,面前的垣戎人动作忽然变得僵硬,转瞬后口吐鲜血倒地。
火光之中,熟悉的长剑挥动,剑光如纷飞的红梅。这干净利落的出剑招式,让江砚行怔愣了一刻。
擡眼,迎上了她的目光。
郁微伸手:“上马。”
北雁不渡(16)
听到大帐外有人高喊敌袭与救火时, 赤延图刚吃完一碗肉汤,裹衣躺下準备合眼休息。
闻声,他几乎是从矮榻上翻身跳下来的, 踩着厚实的鹿皮靴子便往帐外走。
看清楚来人相貌的那一刻, 愤怒几乎烧着了他的胸膛。
是江砚行!
又是江砚行!
若非江砚行百般逼迫, 他赤延图不会放着自己的部族不留, 转而投靠垣戎人。如今处处看人脸色的尴尬处境全都拜此人所赐!
江砚行孤身一人前来, 在赤延图眼中无疑是挑衅, 是可恶的大辰人最轻蔑的讽刺。
分明瞧着那般文弱, 却如狼咬向人脆弱的喉管, 抓住弱点便死死不松。
故而,他才会将点燃的目标放在粮草之上。
两军对战, 没有粮食便寸步难行。垣戎人远征大辰, 米粮供应本就不足, 而今夜又被大火烧去大半。
“江奉理这个懦夫,两个儿子竟都是难缠的疯子!江砚行, 你敢独自来,我定让你如江许淮一样,死在这汜河之滨!”
说罢, 他咬紧披风系带, 牵了马便欲去追。
谁知从大帐中走出一个垣戎部的将军, 拦住了赤延图的去路:“赤延图将军, 请你时刻谨记自己的允诺,不要擅自违背誓约, 轻易离开垣戎军营。”
眼看着江砚行纵马的身影逐渐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, 赤延图焦躁地解释:“此人是大辰帝师,诡计多端, 请将军信我,我必能为垣戎活捉此人!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