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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或许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,待我们追击之后,我们的军帐便不安全了。我已派了一队人马去追,而你,赤延图将军,首领有令,你必须时刻守着垣戎大军。如有违背,我们先前答允的扶持三王子夺青烈王位之事,便只能再考量考量了!”
“将军!那是江砚行!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!他的兄长是大名鼎鼎的江许淮,正是死于我手,是我亲手斩了江许淮的头颅。只要再杀了江砚行,便能……”
“赤延图,我再说最后一遍,这不是你该管的。垣戎收留你青烈残部,目的是为了我垣戎的大计。”
“……”
在垣戎部屋檐之下,还需仰仗垣戎部的庇护,赤延图不得不服软。
即便再心有不甘,他也还是翻身下马,将弯刀扔还给了此人,转身去查看粮车大火了。
*
远处火光映天,不知是否烧着了军械库,发出了不绝的爆裂声。
弯刀寒光凛然之间,江砚行只看到了她。
骏马沖破人群,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。她俯身伸手,说了一句“上马。”
如做梦一般,宛如当时在大雪之中的重逢,他看到她随马而来,衣袂翻飞,如烈火浓豔。
痛苦与绝望尽数模糊了,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。
刺风山中,在他决定舍弃自己保全军中衆人之时,他的心之所向拨开重重阻碍兇险,来救他了。
“阿微……”
“上马,快!”
江砚行回神,握住了郁微递过来的手,施力跃上马背,双手抱住了她。
郁微的长剑已经被血染得鲜红,可知她追过来厮杀有多不易。
她几乎一刻也未曾迟疑,一夹马腹,战马如离弦的箭,沖向前方,沖破追兵的围堵。
追兵是垣戎部最精锐的骑兵,想要逃出生天格外艰难。
她一手抓紧缰绳,另一只手擡起,以长剑格挡如雨的箭矢。
风愈发烈了,火光逐渐远去。
追兵却一刻未停。
在骏马跳跃过河道浅滩之后,郁微吹响了颈间佩戴的骨哨,天边顿时聚集了无数鹰隼,锐利的鹰眼认準了垣戎人,速度加快,展翅扑下。
一根藏在细沙之下的麻绳被两端埋伏好的人拉起,直接绊倒了最前面的垣戎人的马腿。战马屈膝跪下,这些人从马背上摔下来,倒地难起。扑人的鹰隼还在继续,状况一发不可收拾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听不到身后追兵的马蹄声了。
周遭静寂得只剩风声。
无人说话。
郁微的后背湿透了,她缓慢地摸了一把,在月色下看,那些湿漉漉的水液竟全是鲜血。
“江砚行?”
身后抱着她的人没应声。
郁微的喉咙干涩,又问:“江砚行?你别吓我,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,江砚行抱着她腰的那条手臂整个垂了下去。
江砚行受伤过重,已昏迷不醒了。
太安静了,静到郁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颤抖着的呼吸以及心跳声。
此处距离姜关少说还有二十里路,即便她快马加鞭,也很难在天亮之前回去。
可是不能再拖下去了,他需要军中的医官。
思忖片刻,她解开了外袍的衣带,捆紧了江砚行的双臂,最后绑在自己的身上。
郁微让江砚行伏在她肩上,然后轻轻拨了他湿透的长发,低声道:“我知道你很痛,但你再坚持一下,很快就回去了。”
离开姜关之前,郁微答应过孙副将不会失了分寸,故而在找到发现垣戎人驻扎之地时,并未直接打草惊蛇。
本想着带着轻骑悄悄从山后绕过,在保证自身安危之后再做打算。
万没想到,她会亲眼目睹江砚行孤身一人出现,并且明目张胆地烧了那些粮车。
这绝不会是江砚行会做出之事。
他的冷静超出郁微的预料,抽箭搭弦的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此处并非刺风山,而是他江氏后院。
就好像,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麽,他都会接受。
郁微想质问他,为何只有他一人?
为何他不思躲避,反而会选择挑衅垣戎部大帐?
为何……
眼眶的酸湿模糊了郁微的视线,疾风又极快地拭去了这点湿润。当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策马赶回姜关城墙之下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她高举手中令牌,守将瞧清楚是谁,厚重的城门这才为她敞开了一条缝。
“公子!”
叶梧匆匆赶来迎上,摸到浑身湿透的江砚行满身血污时失声尖叫了出来。
郁微已经累到极致了。
连夜赶回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,下马之后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稳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