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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微问:“你怎麽醒了?房中待着,莫要出来着凉。”
“早膳好香,闻到味道就饿醒了。”
江砚行伸手系紧了披风系带,还是走了出来,在郁微身边坐下,“哪有那麽弱不禁风?昨夜痛醒是你压着我了。房中待久了,人都要霉了。”
郁微冷笑一声:“真会倒打一耙,那我可真是罪过大了,今夜你自己睡。”
听完这话,江砚行挑了另一只汤匙舀了郁微碗中的粥,尝过之后转了话锋,道:“那不行——这鱼粥味道不错。”
说罢,他还取了一只甜糕,伸手喂给郁微。
这是郁微最喜欢的甜食,糖霜裹着酥脆的糕点,内里是乳酪。
是拂雪的手艺。
拂雪做事向来精细,即便是在条件苦寒的姜关,她还是会在吃食上费心思。只要郁微忙得没了用饭的胃口,她便会想法子琢磨些新花样来。
糖霜黏在了郁微的唇边,江砚行瞧了一会儿,拢起衣袖,擡手,用拇指轻轻地揩过,拭去了。
微凉的指尖划过唇角,轻而柔软。
猝不及防的举动,在亲昵之余多了些珍视。郁微的心口像是被什麽触动了,耳畔缓慢地生起一片温烫。
至少当着拂雪的面,郁微还做不到江砚行这般游刃有余。
拂雪在旁轻咳一声,提醒道:“江大人,这可不是公主府啊。”
郁微旋即反应过来,笑着按下了江砚行的手,道:“听到没有,规矩些。人多眼杂,别被旁人瞧见了说閑话。”
江砚行放下汤匙和装了糕点的精致小碟,叹息:“哎,总归还是见不得人的。”
平素一本正经,甚至显得刻板沉闷的江大人,平日里说话竟是这般。拂雪一时没忍住笑,意识到郁微的目光之后生生忍了回去,化成了闷咳。
若在许久之前看到听到这些,她定是要吓得几宿睡不好了。如今见得多了,她终算是习以为常了。
当差不易,拂雪很珍惜自己的月钱,于是铁了心,只当自己瞎了聋了。
在石案之下,郁微踢了他一脚,江砚行这才作罢。
郁微吃着粥,道:“你说孙凛惶恐,依据呢?”
江砚行想为他布菜,手臂刚擡起来便感受到了肩膀处撕裂般的痛,于是僵了一瞬。郁微挪走了他面前的碗碟不许他碰,继续听他说。
收回手,江砚行道:“军中升迁之事素来不归我管,孙凛出身一般又从未有过什麽夺目的功劳,故而这麽多年来一直都是副将……军中忽然出了这样的事,让他临危受命顶上,他如何能不惶恐?但我猜,你是故意这麽做的。”
郁微笑了笑,道:“耳朵还挺好使,我以为你睡着,谁知这些事一句不落全听到了。但你凭什麽说我是故意的?”
“不是吗?”
江砚行饮茶,不紧不慢地说,“他不可能不渴望升迁,只是一直以来薛逢等人压制着,我父亲又不曾重用他,他没什麽表现的机会罢了。如今,你给了他这样的机会,让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,那麽他以后,便能为你所用了。”
“不敢居功,我手持的是你母亲的军令,他想投桃报李,也轮不到对我表忠心。”
郁微轻轻笑着瞥了眼江砚行,道,“江大人,你猜错了。”
江砚行反驳:“你骗不了我,或者说,你还有另外的目的。之前的截丝案加上今日的吴将军,可知曲平军不干净。这些事我知道,却因为战事最终未能妥善解决。而你今日此举,何尝不是恩威并施?这就是告诉曲平军上下,如吴将军者,必杀之,如孙凛者即便无功劳,亦能升迁。军中上下,起了异心却尚未为之者,便能拢回自己的心思,一心为曲平效力了。”
听完这些话,早膳的滋味变得寡淡。
郁微搁下汤匙,笑意收了稍许,直视着江砚行的眼睛,道:“江砚行,你好聪明。”
“愧不敢当。”
郁微却道:“我忽然理解了父皇交待过我的话了。”
江砚行问:“什麽?”
郁微轻轻扬了唇角,眸子分明澄净漂亮,说的话却毫不温情:“你这样的人,若非在我身边,而是为旁人做事……我只有杀了,才能放心。”
青萍之末(3)
雨是停了许久, 松枝仍在滴水,发出清脆的“啪嗒”声。
郁微的话就隐在滴水声中。
江砚行本在低头整理用过的碗碟,听了这话, 不禁擡起头来, 也不恼, 只笑问:“先帝何时说的这话?”
郁微一条手臂撑在石案上, 托着腮, 盈盈地笑:“你猜。”
“那, 应当是我刚入京赴任之时?”
郁微啧了声, 起身, 道:“你这种人果真留不得,得想个办法尽快除了。”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