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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榻边上的药碗已经凉透了,他只碰了一下,没饮。
他浑身乏力,头也愈发痛了。简单裹好外衣,他起身唤叶梧的名字。
叶梧恰好不在,他只得顺着走廊往外走。
一整日没见到郁微了,不知她都在忙什麽。若在之前,只要军中没有什麽要紧之事,郁微必会在酉时前后来看他,问他是否觉得好些。
而今日,已至戌时,连个人影也没看到。
江砚行想了一会儿,还是準备去郁微的房中瞧一瞧。
正好走在庭院中,一盏灯笼挂在石桌上,照亮了并肩坐着的两人。
少年不知在书中翻着什麽,找到了什麽有趣的东西,高兴地拿给郁微看。郁微偏过头,认真地读着他所指的那一列文字。
身后的叶梧发现了江砚行,吓了一跳,悄声走了过来,低声用气音说:“公子,你怎麽来这儿了?”
江砚行蹙眉,什麽都不关心,只问:“他是谁?”
青萍之末(7)
手中还端着一盆清水, 打算浣衣的叶梧闻言沉默了片刻,不知如何作答。
他若也说不认得——
江砚行可会相信?
正在他不知所措之时,风林终于在书卷中翻到了关于刺风山的记载, 洋洋得意:“阿微阿微, 在这儿, 你看呀, 我说的没错……”
叶梧两臂僵硬一瞬, 瞥了一眼江砚行, 忙将手中那盆水放在廊下, 想拍江砚行的肩以示宽慰却被他的眼神给冰了回来, 只好道:“还是个孩子,口无遮拦的, 是……”
“吧”字还是咽了回来。
叶梧瞧着面前两个关系颇为亲近的两人, 也着实想不出什麽能让江砚行宽心之言了。
风林的确是个少年。
可是郁微年纪也不大。
叶梧讪笑着, 扯了扯江砚行的衣袖,道:“公子, 我给你温了药,就等着你醒了。咱们先回房吧?”
江砚行却道:“不必了,你先回去, 我要与阿微一同用饭。”
说罢, 他拨开了叶梧的手, 径直朝那两人走去了。
察觉到有人来, 风林先是动作一滞,旋即眸中露出了警惕神色。
就像是受惊过许多次的幼犬, 在遇到不认识之人时下意识的防备。
分明害怕, 他还是挡在了郁微身前,声音颤着:“你、你是谁啊?”
风林入军中不久, 识人不多,再加上江砚行久病不出门,他自然不认得。
还是郁微起身,安抚似的对风林说:“江砚行。”
江氏少公子的名字,风林在曲平这麽多年,自然不会不知晓。
他怔怔的,反应过来,忙见礼:“对不住,冒犯大人了。”
江砚行没有当即让他起身,而是问:“这处宅院是给长公主休养而用,你是谁,又为何在此?”
“我姓风,单名一个林字!先前在曲平城东修木器,被孙将军揪进军中帮忙了。后来因为会几句青烈话,这才被阿……被殿下召见。”
又听到这个喊了一半的“阿微”。
以郁微如今的性子,全天下能唤这个名字的,本也只剩下江砚行了。
不知从何处跑来一个毛头小子,竟然这般亲近,而她却并未有一句阻拦。
江砚行没回话,而是揉着发酸的手腕,双眼低垂眼神晦暗,不知在想什麽。
过了一会儿,他偏过头问郁微:“用饭吗?都戌时了。”
郁微有些许吃惊:“我与风林一同吃过了。都戌时了,你还没用饭吗?叶梧怎麽照顾你的?”
江砚行看着她,眼中情绪不明,只淡淡道:“我原在等你,故而交代他不必管我。罢了,你们继续,我先回房了。”
看着他离去的身影,风林还想追两步,却被郁微唤了回来。
风林挠着耳后:“江大人不愿看到我吗?”
郁微疑惑:“为何如此说?”
风林:“……他闭口不言时好吓人,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难怪坊间都传他为人清冷,今日见识了,哪里是清冷,是能活活冻死人吧?”
有麽?
就算有,又是为何?
因为没吃上饭?
郁微有时真的不太明白江砚行,哪里不太高兴了也不说,还一副冷淡模样,把风林吓得不敢接话。
郁微道:“今夜你就歇在宅子里,不必回去。若是孙将军问起,便说明早我还有事要问你。”
“好。”
在江砚行入了房中,即将关门时,他一擡眼,看到了郁微的眼睛。
他避开了稍许,问:“怎麽?”
郁微上手拨了一把,从他手臂与木门的缝隙走了进去,摸索出火折子,点上了蜡烛。
她以手挡风,火光便在她掌心明灭着亮了起来。
丢开火折子,她转过身来,问:“真没用饭?” ', ' ')